三月中旬,三岔河的春天真正到来了。
仿佛一夜之间,山野换上了新装——沉睡了一冬的树木抽出嫩芽,溪流挣脱薄冰欢快奔腾,梯田里新绿的麦苗在晨雾中舒展腰肢,远山从灰褐转为青黛,云雾在山腰缠绕,宛如仙境。
林晚月站在试验田的观测台上,手中平板电脑显示着实时数据。二十亩能量田里,小麦已经进入分蘖期,平均每株分蘖数达到5.2,比对照田的3.8高出37%。更让她惊喜的是,能量田的小麦叶片更厚,色泽更深,抗倒伏能力明显增强——前两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春寒,对照田里有部分麦苗出现冻伤,能量田却安然无恙。
“生物抗逆性增强了。”徐静翻看着检测报告,“叶绿素含量提高,脯氨酸等抗逆物质积累更多。这说明能量场不仅促进生长,还激活了植物的防御系统。”
“就像人锻炼身体会增强免疫力。”林晚月比喻道,“适度的压力让植物更健壮。”
两人正讨论着,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岩恩带领的“科学小分队”来了,六个孩子戴着草帽,背着观察记录本,像模像样地开始工作。他们分组测量株高、计数分蘖、观察病虫害,数据记录得一丝不苟。
“林姐姐你看!”岩恩兴奋地跑过来,“我们在能量田里发现了更多蚯蚓!对照田每平方米23条,能量田有41条!”
林晚月蹲下身查看。确实,翻开土壤,能量田里的蚯蚓又大又活跃,土壤也显得更疏松肥沃。“蚯蚓是土壤健康的指示生物。这说明能量场对土壤生态系统也有正面影响。”
“那是不是说,用了能量田,以后可以少用化肥?”岩恩问。
“有可能,但需要更多数据验证。”林晚月认真回答,“科学结论要谨慎,要经得起重复检验。”
岩恩点头,在小本子上记下:“蚯蚓增多,土壤变好,待验证。”
看着孩子们认真的样子,林晚月心中涌起暖流。科学的种子,真的在下一代心里生根发芽了。
下午,她收到了青海“青”的第二封来信。这次不是邮寄,而是通过吴组长转交的加密文件。文件里详细记录了紫石的能量特性分析,以及青海某处能量异常点的初步勘察报告。
“林晚月同志,”信的最后写道,“根据昆仑山地区的民间传说和地质记录,我们认为这里可能存在第二个晶灵文明遗迹。特征与三岔河相似但不同——能量频率更高,疑似与‘天空’或‘气候’相关。我们正在组织专业勘察队,计划五月进山。若有进展,会及时共享。”
随信附上了几张照片:荒凉的高原上,一处山谷中植物异常茂盛,与周围环境形成鲜明对比;岩壁上有模糊的刻画,图案与青铜令牌上的图腾有相似之处。
林晚月立即召集团队开会。投影幕布上,青海的照片与三岔河的资料并列展示。
“两个遗迹可能有相关性。”老李指着能量频率对比图,“三岔河的蓝石频率在低频段,主要影响生物生长;青海的紫石频率在中高频,可能影响更宏观的系统,比如气候。”
“晶灵文明的七个遗迹,可能各有侧重。”徐静推测,“就像现代社会的专业分工——有的负责能源,有的负责农业,有的负责生态。它们共同组成一个完整的文明技术体系。”
陆北辰关注实践问题:“青海的发现对我们这边有什么借鉴意义?”
“如果青海遗迹真的与气候相关,”林晚月思考着,“也许我们能找到调节局部气候的方法。比如,在干旱地区制造小范围的降雨,或者减轻极端天气的影响。但这需要等青海的详细勘察结果。”
会议决定:一方面继续推进三岔河的试验,另一方面与青海团队建立定期交流机制,共享数据和发现。吴组长批准了这个方案,并透露了一个消息——云南和新疆的线索也在跟进中,可能还有更多守护者和遗迹。
散会后,林晚月独自在实验室待到深夜。她看着三岔河和青海的照片,思绪飘得很远。晶灵文明在千万年前就掌握了如此先进的技术,却依然消亡了。为什么?母亲笔记里提到“生态失衡”,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人类如果获得了这些技术,能避免重蹈覆辙吗?
这些问题没有简单答案。但她知道一点:技术的使用取决于使用者。就像核能,可以发电造福人类,也可以制造武器毁灭世界。关键在于——谁掌控?为了什么目的?
这也是母亲选择守护的原因,也是她现在选择谨慎推进的原因。有些力量,必须交给有智慧、有责任心的文明。
手机震动,是陆北辰发来的信息:“还在实验室?鸡汤在锅里热着,回来喝。”
简单的话语,温暖的牵挂。林晚月心头一软,收拾东西回家。
小屋的灯光温暖,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鸡汤和几样小菜。陆北辰坐在桌边看书,见她回来,放下书起身盛汤。
“今天累了吧?”
“还好。”林晚月坐下,喝了一口汤,鲜美的滋味温暖了全身,“就是觉得……责任越来越重了。”
“但你不是一个人扛。”陆北辰握住她的手,“有团队,有国家,还有那些守护者。薪火相传,本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
“嗯。”林晚月点头,靠在他肩上,“有时候会想,如果妈妈能看到今天,会说什么。”
“她会说,”陆北辰模仿着长辈的语气,“‘晚月,你做得比我好。因为你不只守护了秘密,还让它开出了花’。”
两人都笑了。笑声驱散了疲惫,也驱散了隐约的不安。
接下来的日子,三岔河像一幅徐徐展开的春景图,每一天都有新的变化。
药材加工厂的第一批产品上市了。以素心莲为主要成分的“安神茶”和“舒缓膏”,在星月集团的渠道上架,定价亲民,包装朴素但用心。产品说明上特意标注:“原料来自三岔河生态种植基地,每一份购买都支持乡村振兴。”
市场反应出乎意料地好。不到一周,首批五千份产品售罄。消费者留言说:“喝了真的睡得香,不是心理作用。”“膏药对肌肉酸痛很有效,关键是价格实在。”
林晚月要求团队认真分析用户反馈,特别是任何不良反应报告。幸运的是,目前所有反馈都是正面的。但她不敢掉以轻心,让徐静团队做了更严格的毒理学测试,结果依然安全。
“看来素心莲的药用价值是确实的。”徐静说,“下一步可以申请保健品批号,扩大生产规模。”
但林晚月想得更远:“我们不能只依赖素心莲。三岔河还有其他药材,都应该开发价值。而且,要保证村民的收益——不能我们赚钱,他们只拿种植的辛苦钱。”
她设计了一个新的合作模式:村民以土地和劳动力入股,占加工厂30%股份;星月集团以资金和技术入股,占70%。利润按股份分配,但保证村民每年有保底收入。
和村长召开村民大会讨论这个方案。村民们开始有些疑虑:“我们不懂股份,会不会吃亏?”
林晚月耐心解释:“股份就是所有权。你们有了股份,就是工厂的主人之一。赚钱了大家一起分,亏损了(虽然可能性很小)大家一起担。但无论如何,每年都有保底收入,不会比单纯卖药材少。”
她拿出一张图表:“去年,大家种药材,亩收入平均三千元。如果入股,按照预估利润,亩收入可能达到五千元,而且年年有增长。”
村民们算着账,眼睛渐渐亮了。最终,全票通过入股方案。签字那天,村委会院子里排起了长队,每个村民都在入股协议上按下手印。虽然很多人不识字,但他们的手印按得很重,很认真——那是他们对未来的承诺。
岩恩的妈妈生前种的半亩地,由岩恩代表签字。孩子握着笔,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下手印。他抬头看林晚月:“林姐姐,这样我妈妈的地就能一直‘活’着了,对吗?”
“对。”林晚月蹲下身,眼眶发热,“它会一直产生价值,就像你妈妈的爱,永远不会消失。”
除了经济上的变化,三岔河的生活品质也在提升。新修的太阳能路灯照亮了村道,晚上孩子们可以安全地玩耍;建好的公共浴室,让村民们冬天也能洗上热水澡;卫生所来了专职医生,常见病不用再跑县城。
但最让林晚月欣慰的,是村民精神面貌的改变。他们不再只是被动接受帮助,而是开始主动思考、主动行动。有几个年轻人自发组织“创业小组”,研究怎么把山里的野生菌、野菜加工成商品;妇女们成立“手工艺合作社”,把传统的刺绣、编织推向市场;老人们也没闲着,组织“乡贤会”,用他们的经验调解纠纷、传承文化。
这就是乡村振兴的真正含义——不只是物质富裕,更是人的全面发展。
四月初,试验田的小麦进入拔节期。能量田的长势持续领先,但这时出现了一个新问题:病虫害。
先是在对照田里发现了小麦条锈病,很快,能量田也出现了零星病斑。村民们有些慌,准备打农药。
但林晚月叫停了。“等等,我们先观察。”
她让团队每天监测病情发展。奇怪的是,三天后,能量田的病斑没有扩散,反而有些叶片出现了自愈迹象——病斑周围的组织变黄脱落,但新生组织健康生长。而对照田的病情在加重。
“植物自身的抗病机制被激活了。”徐静在显微镜下观察切片,“能量田的小麦,在感染部位积累了更多的酚类物质和抗病蛋白,形成了‘隔离带’,阻止病菌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