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深海回响(1 / 2)

东海数据传回来时,三岔河正是午夜。

林晚月被通讯器的震动惊醒,屏幕上跳动着福建陈教授发来的加密文件包。文件很大,传输花了三分钟。她披衣起身,走进指挥中心。陆北辰已经在那里了,正盯着主屏幕上逐渐展开的海洋地形图。

“陈教授的团队在东海陆架边缘连续监测了72小时。”陆北辰调出数据流,“这是水体结构的三维扫描结果。你看这个区域——”

屏幕上,东海的海底地形图上,一个直径约五公里的圆形区域被高亮标出。区域内,海水的温度、盐度、密度、溶解氧含量等参数呈现出规则的梯度分布,像有人在水下画了一个看不见的同心圆。

“自然水体不可能有这么规则的参数分布。”林晚月放大图像,“中心点的海水结构特征……和我们在三岔河遗迹水室里取的水样高度相似。”

“不只是相似。”陆北辰调出对比数据,“分子团簇结构参数吻合度达到87%,振动频率特征吻合度91%。这基本上可以确定,东海海底有一个活跃的晶灵文明遗迹——或者说,遗迹的‘出水口’。”

出水口。这个词用得贴切。如果七个遗迹真的通过水脉连接,那么海洋作为地球水循环的最终归宿,很可能就是整个系统的“汇”或者“心脏”。东海的这个点,可能是海洋核心遗迹向大陆架延伸的一个接口。

“有具体的坐标吗?”林晚月问。

“有,但精度不够。”陆北辰调出坐标数据,“陈教授的船载设备只能定位到方圆一公里。要精确定位,需要深海探测器或者潜艇。而且——”他顿了顿,“这个区域水深在1800到2200米之间,属于大陆坡,地形复杂,海流湍急。常规的海洋考察都很困难,更别说进行遗迹勘探了。”

1800米。林晚月心一沉。这个深度已经超出了大多数科研潜艇的作业范围,更别说她们根本没有专业的深海勘探设备。

“陈教授那边有什么建议?”

“他建议联合国家海洋局的深潜器团队。”陆北辰调出另一份文件,“但申请流程至少需要三个月,而且需要经过多部门审批。最重要的是——深海勘探的动静太大,不可能瞒过深蓝组织。他们既然已经在东海活动,很可能也在追踪同一个目标。”

时间,设备,保密性。三个难题摆在面前。林晚月沉默地注视着屏幕上的那个光点。它静静地躺在东海的海底,像一颗沉睡的心脏,等待着被唤醒,或者被发现。

“先通知其他守护者。”她做出决定,“我们需要共同商议。”

凌晨三点,七位守护者的紧急视频会议召开。除了福建的陈教授在考察船上信号不稳定,其他六人都出现在了屏幕上。

林晚月分享了东海的数据发现。看完后,青海的沈雁首先开口:“从水体特征看,这个点应该是海洋遗迹的一部分。但如果它只是‘出水口’,那么真正的核心在哪里?在更深的海沟?还是在海盆中央?”

“我调阅了全球海洋异常数据。”新疆的艾尔肯插话,“过去五十年里,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都记录过类似的水体结构异常,但分布很零散,没有明显的规律。不过——”他调出一张全球地图,“如果把这些异常点连起来,它们大致构成一个……网络。”

地图上,几十个红点散布在全球各大洋。乍看杂乱无章,但当艾尔肯用特定的算法连接后,一个隐约的网状结构浮现出来——不是规则的网格,更像是某种有机的脉络,像是叶脉,或者神经网络。

“这个网络有中心吗?”云南的周教授问。

“有,但不止一个。”艾尔肯放大太平洋区域,“太平洋有四个密度最高的聚集区:马里亚纳海沟附近、夏威夷群岛东南、南太平洋海盆、以及白令海峡入口。大西洋和印度洋也有各自的密集区。”

“所以,海洋遗迹可能不是单一的点,而是一个分布式网络。”林晚月总结,“东海的这个点,可能是网络的一个节点。但我们需要找到网络的核心节点,才能理解整个海洋系统的运作逻辑。”

“那就要下深海了。”黑龙江的王教授说,“而且可能不止一次,不止一处。”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深海勘探的技术难度、资金成本、时间周期,都是巨大的挑战。更别说还要避开深蓝和夜枭的监视。

“或许……”一直没说话的福建陈教授终于接通了稳定的信号,他的声音在海浪背景音中显得有些飘忽,“我们不一定非要自己下去。”

“什么意思?”

“我分析了东海点的水文数据,发现一个规律。”陈教授调出波形图,“这个点的水体结构异常,不是持续存在的,而是有周期性的‘脉动’。脉动周期大约23.5小时,接近一个太阳日。每次脉动持续15到30分钟,脉动期间,异常区域的半径会扩大,水体特征信号会增强。”

他放大一段数据:“更重要的是,脉动出现的时间,和其他六个遗迹的‘活跃期’有统计相关性。比如,三岔河能量场出现白色波形后的第6小时,东海点就会有一次强脉动;青海气候调节装置启动后的第9小时,东海点也会有响应。虽然时间差不同,但相关性很显着。”

“你是说……海洋遗迹在‘回应’大陆遗迹的活动?”林晚月听懂了。

“对。就像一个生态系统,一部分被激活,其他部分会产生响应。”陈教授继续说,“如果我们能精确预测脉动时间和位置,就可以在脉动发生时进行水面观测,甚至投放无人探测器,而不必冒险进行载人深潜。”

这个思路打开了新局面。如果海洋遗迹真的会响应大陆遗迹的活动,那么她们就可以用大陆遗迹作为“探针”,来探测海洋遗迹的位置和特性。

“但这需要精确的同步实验。”周教授说,“我们需要在大陆遗迹进行可控的激活,同时监测海洋的响应。实验规模越大,响应可能越强,定位也越准。”

“可我们刚刚完成四点协同实验,系统还在‘消化期’。”沈雁提醒,“贸然进行更大规模的激活,风险很高。”

“而且外部威胁……”林晚月调出吴组长的最新情报,“深蓝组织的一艘科考船已经在东海点附近徘徊三天了。他们的设备很先进,肯定也监测到了脉动现象。夜枭组织虽然表面上没动静,但我们监测到他们在黑市上采购深海潜水设备和抗压服。他们在做准备。”

内忧外患。七位守护者面临着艰难的选择:是保守等待,错失先机?还是冒险前进,直面风险?

“我有个想法。”林晚月缓缓开口,“既然深蓝也在研究海洋遗迹,既然夜枭也在准备行动,那我们或许可以……换个思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的分屏。

“我们一直在想着如何‘抢先’,如何‘保密’。但有没有可能,有些事情是无法永远保密的?晶灵文明的技术系统如此宏大,一旦真正激活,产生的效应可能覆盖整个地球。到那时,秘密自然会被发现。”

她顿了顿,整理思路:“所以,也许我们应该思考的不是如何永远保密,而是如何在秘密被揭开时,掌握主动权,引导事态向好的方向发展。”

“你是说……主动接触深蓝?”沈雁明白了。

“不完全接触,但可以释放一些信号。”林晚月说,“比如,我们可以‘无意中’让深蓝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海洋遗迹的响应规律,正在计划进一步的协同实验。如果他们真的像情报说的那样,是研究型组织,他们可能会选择观察甚至合作,而不是对抗。”

“太冒险了。”艾尔肯摇头,“万一他们选择抢夺呢?”

“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林晚月调出三岔河的安防图,“在释放信号的同时,加强所有遗迹的防护。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加快研究进度,真正理解系统的运作逻辑。只有当我们比他们懂得更多时,我们才有谈判的资本。”

这个提议引发了激烈的讨论。支持者认为这是打破僵局的唯一方法,反对者担心会引狼入室。争论持续了一个小时。

最后,陈教授的一番话让大家重新思考:“我在海上这么多年,明白一个道理:在风暴来临时,最好的选择不是躲进船舱,而是调整帆向,利用风力。深蓝和夜枭就是两股风,硬抗会翻船,顺着却可能找到新航线。”

最终,七人达成妥协:一方面,继续研究海洋遗迹的响应规律,准备进行更大规模的协同实验;另一方面,通过可控渠道释放有限信息,试探深蓝的反应。同时,所有遗迹进入最高警戒状态,与国家安全部门保持实时联动。

散会后,林晚月没有休息。她让团队开始分析东海脉动数据与其他遗迹活动的详细对应关系。结果令人惊讶:脉动不仅与遗迹激活有关,还与月相、潮汐、甚至太阳活动有微弱的关联。

“就像一首交响乐,”徐静看着关联图谱,“大陆遗迹是主旋律,天文潮汐是伴奏,海洋脉动是和声。所有因素共同构成了完整的‘水之歌’。”

“如果我们能找到指挥这首交响乐的‘乐谱’呢?”林晚月忽然说,“晶灵文明应该留下了某种操作指南,或者系统说明书。”

这个想法触发了新的搜索方向。团队开始重新分析所有遗迹中发现的符号、图案、数据结构,寻找可能代表“系统操作逻辑”的信息。与此同时,其他六个守护者团队也在同步进行类似的工作。

三天后,云南的周教授有了突破性发现。

“我在整理地脉装置的内部铭文时,发现一组重复出现的几何图案。”他在视频会议中分享图像,“这些图案以七边形为基础,但每个七边形的内部结构不同。我一共找到了七种变体。”

七种七边形。林晚月立即想到七个遗迹。

“我试着把图案转换成数学模型。”周教授调出解析图,“每个图案对应一套微分方程组,描述的是某种振动系统的稳定状态。而七个方程组放在一起——你们看。”

屏幕上,七个方程组的解空间图像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多维结构。当这个结构投影到三维空间时,出现了一个令人震撼的图形:一个由七条螺旋线交织而成的球体,每条螺旋线从一个顶点出发,汇聚到球心,再从另一个顶点穿出。

“这是……”沈雁屏住呼吸。

“七个遗迹的空间拓扑关系图。”周教授的声音带着激动,“球面上的七个顶点,代表七个遗迹的地理位置。螺旋线是它们之间的‘连接路径’——不是直线距离,而是通过水脉系统的能量通道。”

更惊人的是,球心位置被特别标注——不是一个点,而是一个小型的七边形结构,七个顶点分别指向七个螺旋线的汇聚方向。

“球心是系统核心。”林晚月明白了,“但核心不是实体,而是一个‘虚拟节点’,是七个遗迹协同工作时产生的集体智能的‘居所’。”

“对。”周教授点头,“而且从螺旋线的曲率看,七个遗迹与核心的连接强度是不同的。三岔河、青海、云南、新疆这四个我们实验过的点,连接线最粗;黑龙江、福建次之;第七个点——海洋核心——的连接线最特殊,它不是从球面到球心,而是……包裹着整个球体。”

图像放大。确实,代表海洋遗迹的螺旋线不是从球面上的一个点出发,而是从球体外部开始,像一层网一样包裹住整个球体,然后渗透到球心。

“海洋不是七个点之一,”林晚月喃喃道,“海洋是容纳其他六个点的‘基质’,是系统运行的基础环境。就像鱼生活在水里,鸟飞翔在空气中,大陆遗迹运行在海洋调节的大气候中。”

这个认知彻底改变了她们对系统架构的理解。之前以为七个点并列,现在明白是“六个陆地点+一个海洋环境”的嵌套结构。

“那么要激活完整系统,”沈雁思考着,“就不是简单地把七个点频率耦合,而是要建立六个陆地点与海洋环境之间的和谐共振。”

“对,而且共振的模式可能不止一种。”周教授调出图案的其他变体,“这七种七边形图案,可能对应七种不同的系统运行模式。我们之前触发的白色波形、琥珀色波形、空色波形,可能只是其中几种模式的片段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