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们在节目中侃侃而谈:“通过对兵马俑的研究,我们才知道秦军如此组织严密,装备如此精良;通过对铜车马的修复,我们才见识到秦代铸造工艺的登峰造极;通过对陵园布局的勘探,我们才理解秦始皇‘事死如事生’的宏大观念和对永恒的追求。”
这些话语,透过天幕,也传到了嬴政的耳中。他听到后世之人并非仅仅是在看热闹,而是在努力理解他的时代、他的功业、他的思想,甚至因此更加敬佩中国古代文明的辉煌时,这位千古一帝的嘴角,竟然难以察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尤其是当他看到博物馆里,孩子们通过互动设备学习历史,专家学者们潜心研究,国际友人由衷赞叹时,一种超越了个人陵寝被扰的不快、更为宏大的情感——或许是对自身功业得到后世长久承认的一种满足感,或许是对中华文明得以绵延传承的一种欣慰感,开始在他心中滋生。
他忽然对李斯等人说道:“若朕之陵寝,朕之兵马,能令后世知朕之伟业,畏朕之兵威,慕华夏之文明,似乎……亦非全然坏事?” 此言一出,左右皆惊,继而若有所思。
天幕还适时地插播了一些关于盗墓与考古区别的科普,以及国家严厉打击盗墓犯罪、全力保护文化遗产的法律法规和实际行动。这与科学、严谨、充满敬意的考古发掘形成了鲜明对比。
画面上出现了盗墓贼留下的狼藉洞穴与被破坏的文物,以及考古学家痛心疾首的表情。这让万朝众人,包括秦始皇在内,都稍微松了一口气:“原来后世也有规矩,并非胡乱挖掘。” 曹操看到这里,表情有点不自然,咳嗽了两声。
最终,天幕的镜头定格在夕阳下的秦始皇陵遗址公园,游人渐散,余晖洒在封土之上,宁静而庄严。解说词深沉而富有感染力:“秦始皇陵,是中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结构最复杂、埋藏最丰富的帝王陵墓之一。它的发现与研究,不仅让我们得以窥见两千多年前那个大一统帝国的辉煌,更让我们感受到中华文明源远流长的生命力。保护它,就是保护我们共同的历史根脉与文化记忆。”
看到这里,秦始皇嬴政长久地沉默了。他背对着百官,望着天幕中那片属于他却又让他感到陌生的土地,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意味复杂的叹息。
这声叹息里,有无奈,有释然,有骄傲,或许还有一丝他极少流露的、对于“天下苍生”后世命运的挂念。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对两千年后的子孙言说:“也罢……既如此,尔等便好生看管,好生研习吧。莫要……辜负了朕……与那万千营造陵寝之民夫之心血。”
这一刻,那个唯我独尊、威严暴虐的帝王形象似乎模糊了一些,显露出一个希望自身功业与理念能被后世理解和铭记的复杂人性侧面。
这天幕的播放,在万朝时空引发的地震般的效应久久未能平息。历代帝王的反应从最初的恐慌愤怒,逐渐转变为复杂的接受与深思。
唐太宗李世民对群臣道:“以史为鉴,可知兴替。后世以此方式铭记历史,虽出乎意料,然其心可鉴。
我朝陵制,或当有所省思。” 宋太祖赵匡胤则更务实:“看来厚葬非唯招盗,亦招后人围观!朕看,还是简朴些好!”
康麻子心情最为复杂,他的清东陵、清西陵规模宏大,后世命运可想而知,只能苦笑:“这……真是防不胜防!”
文武百官与士人则从文化、伦理、学术角度展开了激烈辩论。一些儒生痛心疾首,认为“掘人祖坟,大伤天理”,即便名为考古,亦有违孝道伦理。另一些更开明的学者则看到积极一面:“此乃‘格物致知’之新途也!若能因此明晰古制,印证经史,岂非一大贡献?” 司马迁(若其魂灵可见)恐怕会激动得老泪纵横,恨不得穿越到后世亲自参与考古,验证《史记》所载。
最广大的平民百姓,反应则更为直观和有趣。他们先是替秦始皇感到一阵“社死”般的尴尬,继而对考古工作产生了巨大的好奇:“原来皇帝老儿的坟里头真有这么多宝贝啊!”
“那些兵马俑做得真像!怪不得是奇迹!” 许多人也担心起自家的祖坟:“咱家那点陪葬的铜钱,应该没人惦记吧?” 但更多人,尤其是后世时代的百姓,通过天幕,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历史的厚重与文明的璀璨,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
最终,天幕在这一片纷乱、惊讶、深思与些许无奈的幽默氛围中缓缓黯淡。它通过这场跨越时空的“陵墓展览”,不仅让秦始皇本人经历了一场从暴怒到无奈再到些许欣慰的情感过山车,更让万朝所有时代的人都提前体验了一把“被考古”的滋味,并被迫思考死亡、记忆、历史与文化传承的深远意义。
这出由天幕主导的“古今陵墓大揭秘”,其带来的冲击与思考,远比任何一堂历史课都要来得深刻和直接。正如天幕结语所言:“死亡并非终点,遗忘才是。当尘封的往事以另一种方式被唤醒,并与当下对话,文明便得以跨越时空,生生不息。” 这或许,是身处不同时空的观看者们,所能达成的唯一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