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接下来的天幕内容,就让这点有限的欣赏也彻底化为乌有了。
光幕上的画面再次转变,展现出更为荒诞和……阴暗的场景。朱厚照出巡的队伍浩浩荡荡,所过之处,地方官员不仅要用山珍海味招待,还要费尽心思搜罗一种特殊的“贡品”——年幼的女童。一车车面容稚嫩、眼神惊恐的小女孩被送入行在,或者直接送往京师的浣衣局。天幕甚至给了一个特写:浣衣局内,人头攒动,到处都是瘦弱不堪、衣衫单薄的小女孩,她们挤在狭窄的空间里,面有菜色,眼神麻木。旁边有工部官员在记录着什么,画外音是林皓读着《明武宗实录》里的原文:“工部奏浣衣局寄养幼女甚众,岁用柴炭至十六万斤,宜增给许之……饔飱不继,日有死者。上亦不问也。”
为了供养这些被作为“预备役”而圈养起来的幼女,光是取暖用的柴炭,每年就要消耗掉十六万斤!而因为供给不足或者环境恶劣,每天都有年幼的生命悄无声息地消逝,而这一切,那位兴趣广泛的皇帝,根本不过问。
这一刻,万朝天幕下的笑声和议论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普遍的愤怒和鄙夷。
秦始皇嬴政脸色阴沉:“暴虐!此非人君,乃禽兽也!区区柴炭十六万斤?若在朕之骊山陵,此等耗费算得什么?然其行径,令人作呕!” 他虽然自己也劳民伤财,但针对幼女如此,触及了某种底线。
汉武帝刘彻收敛了笑容,厌恶地皱起眉:“竟有此事?简直……无耻之尤!卫青,若我大汉有此等君王,你当如何?” 卫青沉声道:“臣……当以死谏之!” 霍去病更是直接骂道:“呸!什么东西!”
唐太宗李世民勃然大怒,对长孙皇后道:“观此子之行,竟与隋炀帝何异!不,炀帝亦未必如此下作!竟以幼女为玩物,视人命如草芥!此等昏君,留之何用!” 他气得胸口起伏,显然被朱厚照的变态癖好深深触怒。
宋太祖赵匡胤已经不忍再看,扭过头去:“伤天害理!伤天害理啊!这等皇帝,老天爷怎么不降道雷劈了他!”
明太祖朱元璋,此刻已经不只是愤怒,而是爆发出冲天的杀气,他“锵啷”一声拔出佩剑,对着空气疯狂劈砍,状若疯虎:“畜生!咱老朱家怎么出了这么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咱要宰了他!宰了他!还有那些给他搜罗幼女的狗官,全都剥皮实草,诛灭九族!!” 宫殿内的侍卫太监跪倒一片,瑟瑟发抖,无人敢上前劝阻。
明成祖朱棣也是脸色难看至极,他建立的伟业,似乎在这一刻被这个不肖子孙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污垢。他沉默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此子……不配为帝。”
““呃……这个……朋友们,情况有点急转直下哈。”” 天幕上,林皓也收起了戏谑的表情,语气变得沉重而讽刺,““咱们正德皇帝这技能树,看来不止点歪了,有些分支简直是长到了烂泥坑里。语言天才?音乐达人?这些‘雅趣’的背后,是浣衣局里无数幼女的血泪和生命。每年十六万斤柴炭,烧的不是温暖,是无数家庭的破碎和这位皇帝陛下那见不得人的癖好!‘日有死者,上亦不问’,听听,多么轻描淡写,又是何等的冷酷残忍!””
光幕上,出现了火者亚三在朱厚照死后迅速失势,并因结交权宦江彬而被以“谋逆”罪名处决的画面。林皓的声音再次响起:““看,就连他一时兴起学外语的‘玩具’,那位葡萄牙翻译火者亚三,最终也难逃一死。正德皇帝这一生,仿佛一场光怪陆离的闹剧,他追逐一切他觉得好玩、新奇的东西,语言、音乐、女人……但他或许从未真正在意过任何东西,包括他自己的江山,和那些因他一时兴起而凋零的生命。他活得像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顶级玩家,只是这个游戏,代价太过惨重。””
““好了,本期‘斜杠皇帝の翻车现场’就到这里。”” 林皓叹了口气,将手中那杯颜色艳丽的饮料倒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事实证明,才华如果不能与德行匹配,那么越是‘多才多艺’,可能造成的危害就越大。朱厚照先生用他鲜活(或许并不)的一生告诉我们:皇帝这工作,真不是谁都能干,尤其不是给那些只想‘找点乐子’的人干的。下一期,我们或许该找个稍微……正常点的皇帝来平衡一下心情?谁知道呢,意念留言吧,回见。””
天幕的光芒渐渐黯淡,最终隐匿于无形。
而万朝时空,却陷入了一种复杂的沉默之中。朱厚照的形象,在那个会说洋文、懂梵语、能作曲的“有趣”皇帝,和那个为了满足私欲而摧残无数幼女的冷酷恶魔之间剧烈摇摆,最终定格为一个极其矛盾、荒唐又可悲的符号。后世君主引以为戒,臣工们唏嘘感慨,平民百姓则在恐惧与愤怒中,更加深刻地理解了“君之不君”所带来的可怕后果。
在朱厚照自己的时空里,豹房之中的皇帝陛下,看着恢复如常的天空,脸上的兴奋和得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看穿、被公开处刑后的恼羞成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猛地将身旁一个珍贵的西洋自鸣钟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胡说八道!朕……朕只是……只是……”他“只是”了半天,却找不到任何能为自己辩解的理由,只能无能狂怒。而遥远的浣衣局方向,似乎传来隐隐的哭声,不知是风声,还是那些被禁锢的幼童,在绝望中发出的微弱哀鸣。紫禁城的天空,依旧恢弘,却仿佛笼罩上了一层驱不散的、属于正德年间的荒唐与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