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放,就是十九年。
十九年后,汉昭帝时期,经过多方交涉,须发皆白、手持那根旄节都掉光了毛的苏武,终于回到了长安,同行的还有他那个当初为了混出差补助才跟着出来、结果一差出了十九年的随从——常惠。
常惠这人,底层平民出身,本以为跟着苏武出趟差是份美差,没想到差点把一辈子搭进去。回来之后,汉昭帝感念其艰辛,封他为光禄大夫,负责外交工作。按说,一般人经历了这番磨难,这辈子估计看见“出使”俩字都得打哆嗦。但常惠不是一般人。
几年后,汉宣帝派遣常惠出使乌孙。到了乌孙,他碰到了当年嫁给乌孙王的解忧公主派来的使者。使者哭诉乌孙如何被匈奴欺负,请求娘家汉朝出兵帮忙,乌孙愿意出动一半精兵配合。
常惠一听,来活了!立刻报告朝廷。汉宣帝也是大手笔,派出五路将军,率领十五万精锐,准备给匈奴来个狠的。结果匈奴探子也不是吃素的,一听汉朝倾巢出动,立马脚底抹油,跑得比兔子还快。十五万大军在草原上逛了一圈,连个匈奴毛都没捞着,悻悻而归。
将军们颗粒无收,可咱们的使者常惠却没闲着。他拿着解忧公主和乌孙王给的兵马,本着“来都来了,不能白跑一趟”的原则,在草原上“瞎转悠”。这一转悠可不得了,正撞上匈奴没来得及跑掉的一支队伍。常惠二话不说,带着乌孙兵就冲了上去,一顿砍瓜切菜,居然俘获了单于的父辈、嫂嫂、公主、名王、骑将等以下三万九千多人!缴获的牲畜更是堆积如山!
常惠押着俘虏、赶着牛羊,浩浩荡荡回国。可能因为胜利冲昏了头脑,一不小心,把代表身份的官印、绶带和使节节杖都给弄丢了。这要搁一般人,可是大罪。常惠赶紧上书请罪。汉宣帝一看战报,乐得合不拢嘴,大手一挥:“丢点东西算啥!你立了这么大功,得封侯!”
于是,这个底层出身的贫民,一跃成了长罗侯。
封侯之后的常惠,丝毫没有在长安享清福的意思,继续在“武力外交”的道路上狂奔。有一次他又出使乌孙,路过龟兹国,突然想起一桩陈年旧案:很多年前,龟兹国王杀过一个汉朝的校尉赖丹。具体哪年?谁动的手?常惠也记不清了,反正有这回事!
他立刻给朝廷上书:“陛下,龟兹杀过咱们的人,此仇不报非君子!给我点兵马,我顺路把他给平了!”
汉宣帝回信:“爱卿啊,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打杀杀,冷静点!出你的差,别节外生枝!” 当时掌权的大将军霍光更绝,私下暗示:“朝廷不方便给兵,你自己……看着办呗。”
常惠秒懂。他先按计划完成出使任务,然后在返程途中,突然调动包括乌孙在内的西域各国军队,二话不说就杀进了龟兹王宫。
龟兹王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侯爷饶命啊!杀汉使那是我爹干的!我爹也是听了奸臣姑翼的挑唆!他有罪,可他早就死了啊!我对大汉可是忠心耿耿,从无二心啊!”
常惠眯着眼睛:“哦?你爹死了?那行,我就不开棺戮尸了。你把那个姑翼交出来。”
龟兹王哪敢说个不字,赶紧把姑翼绑了送来。常惠手起刀落,杀了姑翼,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国。
看到这儿,万朝天幕下的观众们已经有点懵了:这……这真的是使者吗?这武力值、这行事风格,比很多将军还生猛啊!
常惠干的最像“传统使者”的活儿,还是跟乌孙有关。解忧公主的丈夫乌孙王翁归靡临终前,通过常惠上书汉宣帝,请求立自己和解忧公主的儿子元贵靡为继承人,还想再娶一位汉朝公主,连聘礼都一块送来了,生怕汉朝不答应。
汉宣帝觉得对方诚意十足,就封了解忧公主弟弟的女儿刘相夫为公主,让常惠护送她去乌孙完婚。结果队伍刚到敦煌,乌孙国内政变,换了别人当王。常惠这次大概年纪大了,没直接带兵去砍人,只是把公主安置在敦煌,自己跑去乌孙把新王狠狠骂了一顿。最后汉宣帝觉得乌孙失信,把公主接了回来,保全了颜面。
解忧公主有个能干的女官冯嫽,后来嫁给了乌孙右大将,在乌孙很有影响力。右大将受妻子劝说,去游说翁归靡的另一个儿子乌就屠和弟弟元贵靡一起归顺汉朝。这事谈成之后,各种安抚、调停的琐碎工作,又是常惠去办的……
至此,万朝天幕下的观众们终于忍不住,爆发出震天的笑声和议论。
秦朝,咸阳宫。嬴政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对李斯道:“这……这汉使之行,与出征何异?朕之使者,若皆如此……似也不错?” 他似乎在考虑是不是该给大秦的使者们也配上军队。
汉朝,未央宫。汉武帝刘彻心情复杂,一方面觉得苏武真是给他长脸,另一方面看着常惠那“出差顺便灭国”的架势,又觉得有点……过于生猛了。他嘟囔道:“这常惠,是使者还是将军?朕都有点分不清了。”
唐朝,贞观年间。李世民哈哈大笑,对程咬金说:“知节,你看这常惠,颇有你当年混不吝的风采啊!出个差都能捞回三万俘虏,朕的大唐使者要是都有这本事,何愁边疆不宁?” 程咬金咧着大嘴:“陛下,俺老程觉得,这差事比打仗有意思!”
明朝,洪武年间。朱元璋拍着大腿:“好!这才是咱大明使者该有的样子!不光要会说,更要能打!回头咱也得立个规矩,使者有权调动边境兵马,遇到不服的,先揍了再说!”
““朋友们!看到没?什么叫‘大汉使者生存指南’?”” 天幕上,林皓已经笑得直不起腰,““基础技能:能言善辩;进阶技能:宁死不屈;终极技能:顺手灭国!苏武先生展示了气节,而常惠先生则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出差不搞点副业,那跟咸鱼有什么区别?!这哪是外交使团,这分明是挂着使节旗的特种作战部队啊!难怪陈汤敢说‘虽远必诛’,搞不好在汉朝使者眼里,那真的就是‘出差指标’而已!””
光幕在万朝时空一片“哈哈哈”、“牛逼”、“学到了”的喧嚣声中,缓缓黯淡下去。只留下无数帝王将相对“使者”这个职业,产生了全新的、充满敬畏(以及一丝跃跃欲试)的理解。而苏武那十九年的坚守与常惠那“顺路平叛”的彪悍,也成为了万朝时空永不褪色的传奇,供后人津津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