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画展示了想象中的隔离村,虽然简陋,但有房屋,有粥棚,有医官模样的人巡视,与之前流落荒野的惨状形成鲜明对比。
“嗯?此法……似乎可行?” 李世民沉吟道,“集中管理,官府赈济,既可防其流散传疫,亦可体现朝廷仁政。这赵开心,倒是个有见识的。”
朱元璋也微微点头:“这御史说得在理!划地隔离,给口吃的,严惩弃婴,这才像人干的事!”
刘邦歪着头想了想:“听着是不错,可这得花多少钱?养着那么多光吃饭不干活还生病的人……”
吕雉冷冷道:“若真能遏制瘟疫,花费些钱粮,总比疫情扩散,十室九空要强。”
光幕适时地肯定了这种想法。
“咱们的康熙皇帝,爱新觉罗·玄烨先生,那可是以‘仁政’自诩的明君啊(至少表面上是)。看到这份奏折,龙颜大悦!觉得这赵开心真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体现了他的仁爱之心和对子民的关怀!于是,大笔一挥——准了!从善如流啊各位!政策,就这么定下来了!”
动画康熙帝的形象高大光辉,挥笔批准,
“好啊!” 李世民抚掌,“若能推行下去,实乃百姓之福!”
“康熙这小子,这事办得还算漂亮!” 朱元璋也难得地夸了一句。
赵匡胤点头:“若能执行到位,确为善政。”
然而,林皓的语调急转直下,背景音乐也变得拖沓、敷衍,甚至带上了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和官吏们互相推诿的嘈杂人声。
“但是!注意这个但是!政策是好的,想法是美的,皇帝是点头了的。可到了执行层面……嘿嘿,那乐子可就大了!”
画面切换,变成了各级官府衙门之间的公文旅行动画。一份写着“防疫新规”的公文,从中央部门传到顺天府,再传到宛平、大兴两个京县,接着又下发到各个坊、里……每经过一个环节,公文就变厚一点(增加了各种实施细则、注意事项、责任划分),速度就慢一点,负责的官员动画小人脸上就多一分为难和敷衍。
“首先,是钱的问题。” 林皓的声音带着一种“你懂的”的意味,“建隔离村,要地方吧?要盖房子或者征用现有民居吧?要给病人提供基本饮食和医药吧?这些,都要钱!国库……嗯,当时可能不太宽裕,或者说,有更‘重要’的地方需要用钱,比如打仗,比如修园子。拨给防疫的款项,本来就有限,再经过层层……”
动画展示了户部拨出的银两,经过一层层官吏之手,银子肉眼可见地变少,最后到具体办事的胥吏手里,就只剩下几个可怜的铜板。
“其次,是人手和执行力的问题。” 林皓继续吐槽,“谁来管理这些隔离村?派官?现有的官员都忙着钻营升官、应付考核呢,谁愿意去干这吃力不讨好、风险又高的活儿?大概率是摊派给地方上的胥吏、保甲长。这帮爷是什么德行,各位看过前几期的心里都有数吧?让他们去精心照料病人?严查抛弃子女?他们不趁机勒索病家,克扣那点可怜的补贴,就算烧高香了!”
动画胥吏们对着病人家属趾高气扬,伸手索贿;粥棚里的粥清澈见底,能照出人影;所谓的医官也只是远远站着,捂着鼻子。
“于是,这项看起来很美的好政策,在实际运行中,可谓是举步维艰,漏洞百出。隔离村的条件可能比露宿街头好不了多少,管理混乱,补贴不到位,甚至可能成了新的腐败温床。结果就是——仅仅推行了一年左右,就无声无息地,自然而然地……废弛了!没人再提,没人再管,一切,又回到了老路上。”
画面中,那个曾经被寄予厚望的隔离村,迅速变得破败不堪,最后门可罗雀,荒草丛生。而官兵驱赶病人的场景,再次出现。
“唉!” 李世民长叹一声,重重靠在椅背上,脸上写满了无奈与失望,“果然……果然如此!朕便知道!良法美意,若无清廉干练之吏执行,终成空文!可恨!可叹!”
朱元璋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咱就知道!就知道这帮杀才办不好事!层层盘剥,敷衍塞责!该死!都该死!康熙这小子也是,既然下了旨意,为何不紧盯到底?为何不派得力干员督查?为何不斩几个贪官以儆效尤?!虎头蛇尾,徒留笑柄!”
赵匡胤苦笑摇头:“非不欲也,实不能也。帝国疆域辽阔,事务繁杂,皇帝精力有限,焉能事事亲力亲为,时时紧盯?吏治之弊,积重难返啊。”
嬴政冷哼一声:“皆是借口!若立法严明,监察有力,赏罚分明,何愁政令不行?看来后世之君,徒有仁政之名,却无贯彻之实!”
刘邦则撇了撇嘴:“得,白高兴一场。就知道没那么容易。这当皇帝,也挺累的哈……”
光幕最后,画面分割,一边是赵开心满怀希望上奏的瞬间,另一边是隔离村荒废、官兵继续驱赶病人的场景,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打上的红色印章,上面写着“人亡政息,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林皓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嘲讽,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缓缓传来:“好了,各位。这就是一场发生在‘康乾盛世’背景下的,短暂的政策尝试。它告诉我们,一个好的想法,从提出到落地,中间隔着的,可能不只是皇帝的点头,还有无数双或贪婪、或懈怠、或无能为力的手。如何让好政策不只是‘一阵风’,如何打通执行的‘最后一里路’,这个问题,恐怕比制定政策本身,还要难上千百倍。下期再见,但愿我们能找到点更……乐观的案例。”
光幕在一种混合着失望、愤怒、无奈和深思的情绪中,缓缓黯淡下去。
康熙皇帝玄烨所在的时空,这位正值壮年、雄心勃勃的帝王,看着天幕上那项自己批准却最终夭折的政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既恼怒于天幕将他与那些平庸昏君并列嘲讽,更震惊于这项政策居然只推行了一年就无疾而终!他猛地看向殿下的群臣,目光锐利如刀:“赵开心之议,后续如何?为何朕从未听闻其废弛之事?!顺天府尹!户部尚书!给朕滚出来说清楚!” 殿内顿时跪倒一片,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而那位早已调任他职的赵开心御史,在某个地方官署内,看着天幕,只能发出一声悠长的、充满无力感的叹息。
而万朝时空的无数底层胥吏、保甲长们,则面面相觑,有的露出心虚的表情,有的则是一脸“早知如此”的麻木。他们或许说不清大道理,但天幕所说的那种执行困境,他们每天都在亲身经历。至于那些在瘟疫中挣扎的普通百姓,看着天幕上那昙花一现的希望和最终回归的黑暗,眼中刚刚亮起的一点光芒,又迅速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