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让我们从北宋那令人窒息的艺术悲剧中缓口气,”林皓调整了一下语气,带上更多调侃的意味,“把目光投向几百年后的大清乾隆朝,看看另一位在‘收藏’和‘艺术参与’上留下深刻印记的皇帝——爱新觉罗·弘历,乾隆帝!他的代表作之一,就是备受后世争议的——‘盖章狂魔’属性!”
天幕上出现了极其震撼的一幕:无数流传有序的晋唐宋元书画珍品,如王羲之《快雪时晴帖》、王献之《中秋帖》、王珣《伯远帖》(合称三希帖),以及无数名家画卷,上面都被密密麻麻地盖上了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朱红色印章!有的盖在空白处,有的甚至直接盖在了画面或字迹之上!旁边还经常配有乾隆御笔题诗,有时一首不够,还要题好几首,把画面空白填得满满当当。
“大家请看!”林皓指着那些“伤痕累累”的名画,“这就是乾隆皇帝留给后世收藏界和艺术史的一大‘遗产’——疯狂盖章和题字!据统计,乾隆皇帝拥有超过一千八百方印章,常用的就有五百多方!什么‘乾隆御览之宝’、‘乾隆鉴赏’、‘三希堂精鉴玺’、‘宜子孙’、‘太上皇帝之宝’……看到喜欢的字画,他就忍不住要盖上几个,甚至几十个,以彰显‘朕已阅’、‘这是朕的收藏’!”
画面拉近,可以清晰看到一些传世名作上,被乾隆的印章和题字破坏了的原有构图与气韵。一些后世收藏家或修复专家的虚拟形象在旁边捶胸顿足,痛心疾首。
“噗——!”
“这……这也太……太能盖了吧?!”
“好好的画,成啥样了!”
“他是不是觉得不盖个章,这画就不算他的?”
万朝时空爆发出比之前更强烈的、带着哭笑不得意味的惊呼和笑声。这一次,连许多皇帝都觉得有点过分了。
秦始皇嬴政看着那些被红印覆盖的古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暴殄天物!如此糟蹋前人心血,岂是雅士所为?寡人收藏简牍,皆妥善保管,何曾胡乱涂画?!” 他觉得这行为粗俗不堪,毫无对文物的敬畏。
汉武帝刘彻也是哑然失笑:“这弘历……倒是颇有趣味,只是这趣味……嗯,略显霸道了些。朕得宝物,多置柜中欣赏,至多命人记录在案,岂可如此‘留痕’?” 他觉得这有点像动物标记领地,不够文雅。
唐太宗李世民看着自己心爱的《兰亭序》摹本(他收藏的),想象了一下如果被盖满印章的样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连连摇头:“不可!万万不可!书画珍品,气韵为先,如此累累朱印,如美人黥面,何美之有?这乾隆……唉!” 他对这种破坏性的“参与”艺术的方式,完全无法认同。
而乾隆皇帝本人,在养心殿或三希堂里,看着天幕上后世对自己“盖章”行为的集中展示和调侃,那张向来从容的脸,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窘迫和一丝……不服?他捻着胡须,对和珅低声道:“和珅啊,朕之鉴赏,留印题诗,乃与前代贤者精神往来,为之增色也。后世之人,岂懂朕之雅意?” 和珅额头冒汗,只能赔笑:“皇上圣鉴高远,非俗人可度。只是……这印,是否略多了些?” 声音细若蚊蚋。
“当然,乾隆皇帝不仅仅是‘盖章狂魔’,”林皓补充道,语气稍微平衡了一些,“他确实是一位超级收藏家,清宫收藏在他时代达到了顶峰,编纂了《石渠宝笈》、《秘殿珠林》等大型着录丛书,对文物整理保护有贡献。他本人也热爱艺术,能诗能画(水平嘛……见仁见智),喜欢各种工艺品,推动了比如珐琅彩瓷等工艺的发展。但是,他那种强烈的‘占有欲’和‘表达欲’,通过盖章题诗这种方式,给无数珍贵书画留下了不可逆的‘乾隆风格’,也让后世爱画之人又爱又恨——爱其收集保护之功,恨其‘破坏’原作之‘罪’。”
天幕上展示了宏伟的紫禁城库房、精美的《石渠宝笈》书影,以及一些乾隆题诗还算得体的作品,但也很快又切回到那些被“糟蹋”的名画上。
“所以,乾隆的‘收藏癖’和‘艺术品位’,”林皓点评道,“是权力、财富、学识与强烈个人表达欲的混合体。他建立了前所未有的收藏帝国,但也用一种非常‘乾隆’的方式,深深地在这些藏品上烙下了自己的印记。你可以说他是在破坏,也可以说他是在进行一种另类的‘二次创作’(尽管很多人不认可)。这大概就是历史上最‘霸道总裁’式的艺术爱好了——‘我看过的,就是我的,而且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我的!’”
“除了这两位最具代表性的,”林皓扩大了范围,天幕上画面流转,“历史上痴迷收藏的皇帝还有很多。比如,南唐后主李煜,沉迷诗词歌赋、书画收藏,最后国破家亡,藏品多半归了宋太祖;比如,明宣宗朱瞻基,除了爱斗蟋蟀,也酷爱书画,宣德炉闻名天下;再比如,几乎每个大一统王朝的强盛期,宫廷收藏都会极大丰富,只是方式和个人介入程度不同……”
“这些帝王们的收藏癖与艺术品位,”林皓最后总结道,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感慨,“如同一面多棱镜,折射出权力与审美、个人欲望与国家资源、创造与占有之间的复杂关系。有的像宋徽宗,才华与昏聩并存,用艺术家的眼光去治国,用治国的手段去玩艺术,最终酿成悲剧;有的像乾隆,以帝王的雄心和财力构建收藏体系,却又忍不住用‘盖章’这种霸道方式宣示主权,留下争议。它们提醒我们,当‘雅好’与不受制约的权力结合时,可能会绽放出璀璨的艺术之花,但也极有可能结出劳民伤财、甚至祸国殃民的恶果。欣赏美、追求美是人的天性,但如何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满足这份天性,尤其是在手握巨大资源的时候,或许是一门比艺术本身更深刻的学问。”
“好了,今天的‘万朝帝王艺术品味与收藏癖研讨会’到此闭幕!”林皓的声音带着一种完成大型策展般的疲惫与满足,“不知道各位看官,是被宋徽宗的才华和昏招给震撼到了,还是被乾隆皇帝的‘盖章大法’给逗乐(或气到)了?亦或是,您自己也有那么一点小小的收藏癖,正在反思是不是也该节制一下?欢迎……嗯,老规矩,自己琢磨,别让家里的藏品听见。下回咱们聊点什么呢?或许可以回归‘人’本身,看看历史上那些着名的‘工匠’和‘手艺人’,看看他们是如何用双手创造奇迹,却又往往被历史忽视的?比如修建赵州桥的李春,或者《天工开物》的作者宋应星?咱们下回,‘匠心’见!”
天幕在那瘦金体的锋芒、花石纲的灾难与密密麻麻的乾隆印章交织的画面中,伴随着最后一声仿佛来自画轴深处的、被惊醒的悠远叹息,缓缓隐没于历史的尘埃之中。各朝代的天空恢复了平静,但无数人的心头却波澜起伏。宋徽宗或许在痛苦地反思“花石纲”之害,乾隆皇帝可能在犹豫下次提笔盖章前要不要三思,而其他帝王则在审视自己的“雅好”是否过度……这跨越时空的艺术与收藏审视,如同一场深刻的风雅批判,让人在欣赏才华与珍宝的同时,也掂量起了权力与责任那沉重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