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黯的硬怼,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傲慢和自信,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和操守,不屑于迎合,不在乎得罪人。他怼的不是具体的事,而是他觉得不对的‘势’和‘人’。这种怼法,极其容易孤立自己,但也正因为如此,连汉武帝都对他有几分忌惮和尊敬,称他为‘社稷之臣’。这就叫:耿直傲娇第一名,皇帝同僚都敢平;柴火理论惊四座,社稷之臣靠硬顶。”
万朝观众,尤其是汉朝的,看得津津有味。汉武帝时期,刘彻本人看到天幕重现自己被汲黯怼得哑口无言的场面,脸色有些不好看,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这个汲黯……”卫青在一旁,想起汲黯对自己的态度,也是苦笑摇头。其他大臣则心思各异,有的佩服汲黯的胆量,有的觉得他不知变通。其他朝代,魏征点评:“汲黯之直,可谓至矣。然锋芒过露,非保全之道。”包拯心想:我若见皇上,是否也当如此?但他很快否定了,觉得还是要有策略。朱元璋则欣赏这种硬骨头:“为臣就当如此!管他皇帝老子,不对就要说!”
“接下来这位,怼人的方式比较‘艺术’,属于‘讽刺大师’——东方朔,东方曼倩先生!”光柱里出现一个形象诙谐、眼神灵动、嘴角带笑的官员。
“东方朔老师的硬核,在于‘滑稽以谏’。”林皓笑道,“他生活在汉武帝朝,知道老板脾气大,喜欢听好话,但又想提意见怎么办?他就把自己的谏言包装成笑话、故事、甚至装疯卖傻。比如,汉武帝喜欢杀谜题(射覆),东方朔次次猜中,得了很多赏赐,他就用这些赏赐娶长安城里的漂亮女子,一年换一个。别人骂他,他说:‘我是避世于朝廷的隐士。’ 用荒诞的行为,表达对朝廷某些风气的不满和自身的无奈。”
“他劝谏汉武帝不要扩建上林苑,不是直接说劳民伤财,而是讲了一大堆:殷纣王建九市、楚灵王筑章华台、秦始皇兴阿房宫,最后都亡了。听得汉武帝虽然不爽,但也不好发作。东方朔的怼,是裹着糖衣的炮弹,是带着笑容的针砭。他能在插科打诨中,把该说的话说了,还常常让皇帝和周围人笑过之后,咂摸出点别的味道来。这就叫:嬉笑怒骂皆文章,滑稽背后藏锋芒;避世金马门,谏言软刀枪。”
万朝观众对这种风格接受度更高,觉得有趣又聪明。汉武帝看到东方朔的“表演”,倒是笑了:“这个曼倩,总是如此。”其他朝代,比如宋朝的苏轼,就很欣赏这种风格:“谈笑间,强谏灰飞烟灭,妙哉!”明朝的解缙,也以机智善谑闻名,看到东方朔,颇有知己之感。
“时间有限,咱们再快速浏览几位‘特色选手’。”林皓语速加快,“比如,宋朝的包拯,包希仁先生,他的怼是‘铁面无私型’,管你皇亲国戚,证据确凿就开铡,用行动和法理硬怼,怼得贪官污吏闻风丧胆,怼得仁宗皇帝也常感头疼却又不得不支持。”
“再比如,唐朝的刘仁轨,怼起唐高宗和武则天来也是毫不客气,甚至直接批评皇帝怕老婆(武则天),属于‘哪壶不开提哪壶’型硬怼。”
“还有明朝的‘骂神’雒于仁,一份《酒色财气疏》,把万历皇帝的生活作风问题骂了个底朝天,虽然最后自己被革职,但那份奏疏和骂名一起流传千古,属于‘自杀式爆料硬怼’。”
“以及,清朝的孙嘉淦,以直言敢谏闻名,乾隆初期上《三习一弊疏》,指出皇帝容易滋长的三种习气(耳习、目习、心习)和一种弊端(喜谀恶直),论述精辟,怼得年轻气盛的乾隆也只能表示虚心接受(虽然心里可能不爽),属于‘学术预防针型硬怼’。”
天幕上快速闪过这些谏臣的虚影和他们的经典事迹片段,看得万朝观众眼花缭乱,惊叹连连。各朝代的皇帝们心情复杂,有的对自家朝中有这样的硬骨头感到骄傲(如李世民),有的则感到头疼和警惕(如嘉靖、万历),有的则开始反思自己是否有类似问题(如年轻的乾隆)。大臣们也是各有思量,清流觉得找到了榜样,佞臣则暗自心惊。
“好了,各位观众,今天的‘古今硬核怼人艺术交流大会’接近尾声。”林皓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丝感慨,“我们看了魏征的学术流,海瑞的刚烈流,汲黯的耿傲流,东方朔的滑稽流,还有包拯的法理流等等。这些谏臣,用他们的智慧、勇气甚至生命,在君权至上的时代,努力划出了一道道监督与制衡的痕迹。他们的‘怼’,或许方式不同,有的成功,有的失败,有的惨烈,有的诙谐,但内核都包含着对家国天下的责任感和理想的执着。”
“他们的存在,像一面面镜子,既照出了帝王的得失,也照出了那个时代的局限与光辉。当然,看官们也不必全然羡慕,这种‘硬核脱口秀’,成本极高,风险极大,非大勇气、大智慧、大运气者不能为。咱们普通百姓,吃吃瓜,鼓鼓掌,学习一下他们坚持原则的精神就好,具体操作,请勿轻易模仿,容易‘毕业’。”
天幕上,那些光影构成的高脚凳、立麦、追光灯开始缓缓黯淡、消散。虚拟的掌声和欢呼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林皓的身影也在光柱中变淡,他最后挥了挥手:“本期节目到此结束,感谢各位观众的意念收看!下次天幕,咱们是聊点轻松的后宫八卦,还是沉重的王朝末路?或者……看看古人是如何‘996’和‘内卷’的?敬请期待!”
随着他的话音彻底消失,天幕重新恢复了正常的夜空模样,星光点点,仿佛刚才那场跨越时空的“脱口秀大会”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集体幻觉。
万朝各个角落却久久无法平静。唐朝,李世民拍着魏征的肩膀(力气有点大):“玄成啊,你这‘人镜’,可是被后世夸出花来了!”魏征躬身:“陛下从谏如流,方有贞观之治,臣不过尽本分。”宋朝,包拯的府衙外,百姓们议论纷纷,对“包青天”更添敬仰。明朝,海瑞的棺材铺老板可能要迎来一波好奇的咨询。清朝,乾隆把孙嘉淦的奏疏又找出来看了一遍。而更多的普通官员和读书人,则在思考“谏”的艺术与边界。
在那个不可知的空间,林皓看着屏幕上“敬佩”、“紧张”、“反思”、“娱乐”等情绪能量的剧烈波动,满意地点点头。“‘怼人艺术’话题果然张力十足。下次……‘古人的996与内卷’?这个切入点似乎可以更贴近普通人,也更有现实反差幽默感。得想想怎么把‘晨昏定省’‘案牍劳形’和‘绩效考评’结合起来讲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开始为下一次绝无重复的天幕开场,搜肠刮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