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我这是革命是进步(1 / 2)

苍穹第三次被那无垠的冷光所覆盖,万朝时空的众生已然熟悉这突兀的异象。最初的恐慌被一种更为复杂、更为专注的审视所取代。街市上的喧哗短暂停滞,田间的农人直起腰杆,军营中的士卒握紧兵器,深宫内的帝王将相齐聚殿前廊下,所有目光都被迫投向那片无法理解的光幕。人们心中带着疑问:这一次,又将揭露何种隐秘、残酷或匪夷所思的往事?

光幕表面波纹扰动,景象与声音并未立刻呈现具体历史画面,而是先浮现出几行与以往风格迥异的、带有明显后世色彩的字符与旁白,其语调甚至带着几分戏谑与调侃:

**生存竞技游戏?攻略手册?S级支线任务?闭着眼睛乱按?反派?正面人物?人品负分?系统红字警告?知乎?B站?抖音?清掘宗?天命之子?**

这些完全超出古人理解范畴的词汇,以快速闪烁、色彩各异的方式出现,配合着一种轻松又略带讽刺的旁白音调,让万朝观看者一片茫然,只能隐约感觉这似乎是在用一种他们无法完全领会的方式,评价某个极端矛盾、引发巨大争议的历史人物。

紧接着,光幕景象终于稳定下来,时间与地点标识浮现:

**【中华民国·河北遵化 公元1928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苍茫的燕山余脉,山峦起伏间,可见规模宏大、殿宇陵寝连绵的建筑群,气象森严,虽略显荒芜破败,仍能感受到昔日的皇家威仪。旁白声音转为相对平实的叙述,但依旧残留着先前那股奇特的评价意味:

**清东陵,满清王朝核心陵寝区,安葬顺治、康熙、乾隆、咸丰、同治五位皇帝及众多后妃,其中尤以乾隆帝裕陵与慈禧太后定东陵最为奢靡。**

画面掠过那些覆盖着明黄琉璃瓦的隆恩殿、方城明楼,以及巨大的宝顶封土。

旋即,画面切换至陵区附近一处叫马伸桥的地方。一支军服混杂、装备不齐、士气略显萎靡的部队正在驻扎。营房简陋,士兵面有菜色。为首者是一名中年军官,身材粗壮,面容带着草莽之气,眼神闪烁,时而精明,时而凶悍。他便是国民革命军第十二军军长孙殿英。

旁白介绍:

**孙殿英,出身草莽,目不识丁,早年混迹绿林,后投身军旅,历经多次倒戈,时年四十三岁,刚被蒋介石收编为第十二军军长。然其部属实为杂牌,粮饷匮乏,困守马伸桥,距清东陵仅一山之隔。**

画面中,孙殿英背着手,眺望东陵方向,喉结滚动,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他召集手下将领,低声密议,手指在地图上东陵位置重重一点。

**此时,恰有匪首马福田亦觊觎东陵宝物。孙殿英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景象显示,孙殿英先是派出部队,以剿匪名义迅速击溃了马福田匪帮。随后,东陵周边村镇贴出了盖着第十二军大印的布告,言称将在陵区附近进行军事演习,要求百姓远离,并开始大规模调动军队,设置层层岗哨,将整个清东陵区域严密包围封锁起来。士兵们驱赶零星守陵人员与附近农户,戒严范围不断扩大。

**名为剿匪、演习,实为清场、屏蔽。孙殿英以军队之威,行盗墓之实,手段堪称“降维打击”。**

画面一转,已是在夜幕或戒严下的陵区内。士兵们打着火把,拿着铁锹镐头,在乾隆裕陵和慈禧定东陵的宝城宝顶周围胡乱挖掘,却迟迟找不到地宫入口,进展缓慢,士兵们开始焦躁。

孙殿英得知后,脸色阴沉,下令:“去!把当年修过这坟的老匠人,或者知道底细的旗人,给我‘请’来!”

很快,几名年迈的老人被如狼似虎的士兵押到陵前。鞭打、恫吓、利诱……在残酷的刑讯与死亡威胁下,终于有人崩溃,指出了地宫入口的大致方位与关键的金刚墙位置。

**面对坚固无比的金刚墙与厚重石门,民间盗墓者或许研究机关,孙殿英则信奉暴力——炸药。**

画面中,士兵们抬来成箱的炸药,堆砌在金刚墙前。引线点燃,所有人退避。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冲天而起的烟尘碎石,即使在光幕之外,仿佛也能感受到那剧烈的震动。坚固的陵墓防御,在现代化的爆破手段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乾隆裕陵与慈禧定东陵的地宫门户,被强行炸开巨大的缺口。

接下来的景象,即便光幕的呈现有所克制,依旧足以让万朝观看者头皮发麻、脊背生寒。

士兵们举着火把、提着马灯,蜂拥而入阴森幽深的地宫。先是慈禧陵。描绘般展示了地宫内的奢华陈设:巨大的棺椁、堆积的陪葬珍宝。然后,粗暴的撬棺声响起。

棺盖被撬开。士兵们将一具穿着华贵、但已开始腐朽的女尸(慈禧)从棺内拖出,随意丢弃在棺盖上。他们迫不及待地扑向棺内的金银珠玉、翡翠玛瑙。有人撕扯尸体上的龙袍、内衣,有人抠挖其口中含着的夜明珠,甚至有人剥下其脚上的绫袜……场面混乱、贪婪、毫无敬畏,充斥着对死亡与皇权的极端亵渎。

乾隆裕陵的情形类似,虽因陵寝规制和地宫积水等原因,破坏细节略有不同,但那种军队有组织地洗劫、破坏帝后陵寝的行为,其性质同样骇人听闻。

光幕并未过多停留于抢劫细节,而是快速闪过一些后续片段:大量珍宝被装箱运出陵墓;孙殿英看着满箱珠宝,咧嘴大笑;消息走漏,舆论哗然,报纸刊登新闻,社会各界强烈谴责;清室遗老悲愤上书国民政府控告……

然后,画面聚焦在一次类似记者招待会或面对质询的场合。孙殿英并未躲藏,反而振振有词地为自己辩解。旁白复述其部分言论:

**“我孙殿英挖清朝的坟,不是为自己发财!那是为革命!满清杀了我祖宗三代,我得报仇!孙中山革了活人的命,我孙殿英革死人的命!乾隆、慈禧当年刮尽民脂民膏,死了还带这么多宝贝进去,我这是替天行道,拿他们的不义之财,充作军饷,继续革命!”**

其言论粗鄙而蛮横,却又诡异地套上了一层“反清”、“革命”、“替天行道”的外衣。

光幕最后,画面分割。一边是满载珍宝的马车消失在烟尘中,孙殿英部得以暂时饱饷。另一边,是破碎的陵门、狼藉的地宫、被弃于棺外的尸骨,以及无数痛心疾首或怒骂不休的面孔(遗老、文化界人士、普通民众)。同时,先前那些令人费解的现代词汇再次闪现:“反派?正面人物?”“人品负分”“S级支线任务”“清掘宗”“鬼畜素材”“抖音段子”……与血腥盗掘的画面交织,形成一种极其怪异、充满矛盾的冲击。

最终,所有景象淡去,光幕恢复为一片纯粹的、流转的冷光,久久未散,仿佛留给万朝时空无尽的错愕与消化时间。

**——**

死寂。

长久的、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的死寂,笼罩着万朝时空的各个角落。

这一次天幕展示的内容,其性质之恶劣、手段之粗暴、人物之矛盾、评价之诡异,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它不再是单纯的宫闱阴谋、权力更迭或名人轶事,而是一场赤裸裸的、以军队和国家名义进行的、针对前朝皇陵的毁灭性掠夺与亵渎。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行凶者那套似是而非的“辩解”,以及天幕开头那种近乎玩味的、将如此恶行与“游戏”、“任务”、“网络评价”挂钩的叙述方式。

秦,咸阳宫。

始皇嬴政站在高高的殿阶之上,身体僵硬如铁,右手紧紧握着剑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他的脸色先是涨红,继而转为一种可怕的青白,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头暴怒的凶兽要破膛而出。

“鼠……鼠辈……安敢如此!安敢如此!!!” 一声低沉如受伤猛虎般的咆哮,终于从嬴政喉咙深处迸发出来,震得殿瓦似乎都在簌簌作响。他猛地拔出太阿剑,剑锋直指光幕,尽管光幕已恢复冷光。

“掘陵!曝尸!夺宝!以军队行之!以‘革命’饰之!此獠……此獠当受车裂之刑!夷其九族!挫骨扬灰!” 嬴政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那不仅是对孙殿英暴行的震怒,更是对“皇陵被掘”这一行为本身触及他最深层恐惧与逆鳞的狂暴反应。他倾举国之力修建骊山陵墓,对身后事的重视无以复加。

李斯、赵高、蒙恬等重臣早已匍匐在地,浑身战栗,汗出如浆。他们完全能感受到皇帝那毁天灭地的愤怒。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李斯以头抢地,“此乃后世无道乱兵之所为,纲常沦丧,人伦尽灭!我大秦律法森严,护卫严密,绝无此等……”

“绝无?” 嬴政猛地转身,剑锋几乎划到李斯鼻尖,眼神猩红,“今日之后世,焉知不是明日之镜像?!此例一开,后世奸雄,谁不效仿?朕之骊山,朕之子孙陵寝,何以自安?!”

他剧烈喘息几下,强行压住几乎失控的杀意,厉声道:“蒙恬!”

“臣在!” 蒙恬头也不敢抬。

“即日起,骊山工程,所有匠人、役徒,重新严格甄别、管控!凡参与核心工程者,其家眷全部迁入邻近专设之所,严加看管,以防泄密!陵区护卫兵马,增加三倍!不,五倍!由你亲信将领统辖,直属朕之调度,与任何外朝军队隔绝!给朕筑起铜墙铁壁!若有丝毫差池,朕唯你是问!”

“遵旨!臣必肝脑涂地,确保陵寝万无一失!” 蒙恬咬牙应诺。

嬴政又看向李斯:“修订律令!增补‘大不敬’、‘毁损山陵’条款!凡有谋议、窥探、损毁帝陵者,无论主从,皆处以极刑,株连亲族!将此律刻石,立于骊山及所有可能之陵区要道,使天下人皆知!”

“是!臣即刻去办!” 李斯连忙应声。

嬴政再次望向光幕,眼中的怒火渐渐沉淀为一种冰寒刺骨的森然:“孙殿英……‘清掘宗’?哼。以卑劣之行,窃革命之名,实乃国贼、民蠹、千古罪人!后世竟还有人为之狡辩?‘游戏’?‘任务’?荒谬绝伦!传令史官,若我大秦史册将来收录此类事,必以最严厉之笔触口诛笔伐,使其遗臭万年!”

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没有像嬴政那样暴怒失态,但他的脸色同样阴沉得可怕,手指一下下叩击着御案,发出沉闷的声响。殿内气氛压抑,卫青、霍去病、主父偃等人都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