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染坊时,小石头和念儿正在染缸边玩石子。见他们回来,念儿举着颗染成靛蓝色的石子:“阿月姐,你看这像不像尚书府小姐发间的玉簪?”
还真像。阿月接过石子,忽然想起小姐鬓边的白玉簪,在阳光下也泛着这样温润的光。她把石子放进清水里,蓝色慢慢晕开,像片小小的湖。
沈砚正在晾新染的“鹅黄”布,春风吹过,布面扬起,像只展翅的小蝴蝶。他忽然开口:“明日去柳树林看看吧,说不定能捡到些别的‘东西’。”
阿月笑着点头,指尖的蓝草汁还没洗去,蹭在沈砚的袖口上,留下抹浅蓝的印子。就像这春日里藏不住的心事,总要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悄露出痕迹。
夜里,阿月坐在灯下缝披风的里子,银线穿过“天水碧”的布面,留下细密的针脚。沈砚在旁边研墨,准备写赏花宴的回帖——嬷嬷特意送来的帖子,说请他们去给赏花宴的帷幔染些新色。
“你说,那镇国公家的公子,是不是对小姐有意思?”阿月把针扎进布眼里,忽然抬头。
沈砚的墨锭顿了顿,墨汁在砚台上晕开个小小的圈:“也许吧。不过,能把玉佩放在柳树林等着人捡,这份心思,倒跟你上次把染好的‘月白’布偷偷放在李秀才窗台上一样。”
阿月的脸腾地红了,手里的银线差点打结:“那……那不是看他备考辛苦,想让他穿得清爽些嘛!”
沈砚低笑起来,墨香混着染坊特有的草木香漫过来:“是是是,我们阿月心最细。”他放下墨锭,走到她身后,轻轻按住她拿针的手,“不过明日去柳树林,可得仔细些,别像上次追蝴蝶似的,差点掉进湖里。”
阿月反手拍了他一下,却被他握住了手腕。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浸在墨里的画,慢慢晕开,缠在了一起。
窗外的月光落在染缸里,映出片碎银似的光。阿月忽然觉得,这春日的染坊里,藏着的故事,比染液里的颜色还要多。而那些藏在柳树林里的玄机,怕是要等明日的风,才能吹开一角呢。
第二天一早,阿月特意换上了双防滑的布鞋,沈砚则在腰间别了把小柴刀——说是怕遇到蛇,其实阿月知道,他是怕她又像上次那样,为了捡片好看的叶子就往陡坡上跑。
柳树林里的露水还没干,草叶上的水珠沾在裤脚,凉丝丝的。小石头和念儿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小篮子,说是要捡些好看的石头回去染颜色。
“阿月姐,你看这是什么!”念儿忽然蹲在棵柳树下,手里捏着半截红绸,上面绣着的金线牡丹,跟尚书府玉佩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沈砚走过去,拨开草丛,,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物件。
“这是……”阿月的指尖刚碰到珍珠,就被沈砚拉住了。
他指着锦囊内侧的绣字,是个小小的“婉”字。尚书府的小姐,闺名就叫婉娘。
“看来,这镇国公家的公子,倒是个懂心思的。”沈砚把珍珠放进锦囊,递给阿月,“收着吧,说不定待会儿还能捡到更有意思的东西。”
果然,往前走了没几步,小石头就在那棵歪脖子柳树的树洞里掏出个小木雕,雕的是只振翅的凤凰,翅膀上还刻着个“瑾”字——镇国公家的小儿子,单名一个瑾字。
念儿举着木雕笑:“这凤凰没有阿月姐染的‘流霞锦’好看!”
阿月把木雕接过来,雕工算不上精致,却看得出来下了功夫,凤凰的眼睛是用朱砂点的,红得像颗小太阳。她忽然想起尚书府小姐鬓边的白玉簪,要是把这木雕系在簪子上,倒也别致。
“走吧,该回去准备帷幔的颜色了。”沈砚拍了拍她的肩,“尚书府的赏花宴,怕是要热闹了。”
走出柳树林时,春风正好吹过,柳丝在沈砚的发间打着转。阿月看着手里的锦囊和木雕,忽然觉得,这春日里的心事,就像染坊里的颜色,初看是淡淡的,可只要用心调,总能调出最动人的那一种。
而她和沈砚要做的,就是把这“天水碧”的帷幔染得再润些,让那藏在柳树林里的心意,能在赏花宴的风里,悄悄开出花来。
回到染坊,阿月立刻找出最好的靛蓝和栀黄,开始调配帷幔的底色。沈砚则在旁边裁布,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像给这染坊的春日,又添了抹温柔的金边。
小石头和念儿正用捡到的石头蘸着染液画画,画里的凤凰展翅高飞,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团圆”。
阿月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这染坊里的颜色,不仅染得出布匹的斑斓,怕是还要染出段佳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