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径约二十米的圆形水域,水面平静如镜,但水下有无数光点在游动——那些是被胎海水吞噬者的记忆碎片,和他们在原始胎海看到的一样。水面中央,悬浮着一面镜子。
不是他们在溶洞见过的那种暗红晶体镜,是一面普通的、边框雕刻着星辰与海浪图案的银镜。
真实之镜。
但镜子前,站着一个人。
背对他们,银色长发,深紫色长袍,身材高挑。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身。
一张陌生的脸。
男性,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五官俊美得近乎不真实,皮肤苍白得像从未见过阳光。眼睛是纯粹的粉色,没有瞳孔,只有旋转的星云状图案——和“母亲”的眼睛一模一样。
“欢迎,”他开口,声音温和有礼,像沙龙里的贵族,“我是‘千谎殿’的看守者,你们可以叫我‘织梦者’。”
使徒。
星弥立刻进入战斗状态,“七海之泪”手链上的宝石同时亮起,虽然光芒比之前黯淡——连续破解幻象消耗很大。
织梦者微笑,那笑容优雅但冰冷:“不用紧张,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尤其是你,星灵族的皇女殿下。‘母亲’对你很感兴趣。”
他向前走了一步,脚下的水面泛起涟漪,但没沉下去——他站在水面上。
“她让我转告你:你的选择很勇敢,也很愚蠢。成为‘锁芯’?把自己永远困在维度夹缝里?多么……浪漫的牺牲。”
他又看向空:“还有你,旅行者。你妹妹经常提起你。她说你很坚强,很执着,是她在无数世界中见过的,最纯粹的‘光’。”
空的呼吸变得急促:“荧在哪里?”
“在殿堂深处,准备仪式,”织梦者说,“三天后,她会亲手用‘概念之钥’打开真理之门。届时,‘母亲’将赐予她真正的力量——超越七神,超越天理,成为新世界的创造者之一。”
他顿了顿,粉色眼睛里的星云旋转加速:
“当然,如果你们愿意,也可以加入。‘母亲’需要强大的战士,需要能理解她伟业的智者。尤其是你,星弥——你的星辰之力与混沌有天然的亲和性。放弃那可笑的‘锁芯’计划吧,来和我们一起,迎接真正的解放。”
星弥没有回答。她在快速分析:对方的实力,环境的优势,水下的记忆碎片可能被用作武器,镜子是目标但可能也是陷阱……
“你在拖延时间,”她突然说,“仪式不是三天后,是更近。对吗?”
织梦者的笑容僵了一瞬。
虽然只有0.3秒,但星弥捕捉到了。
“戴因,”她低声说,“带空和派蒙去拿镜子。我拖住他。”
“你一个人?”戴因皱眉。
“我是星灵族,对精神攻击抗性最高。而且……”她抬起手,手背上厄歌莉娅留下的水纹印记开始发光,“我有帮手。”
戴因点头,朝空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冲向水池——不是直接冲,是沿着池边绕向镜子。
织梦者没有阻止。他只是看着星弥,粉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欣赏?
“聪明的判断,”他说,“仪式确实在十二小时后开始。但你猜错了一点——我不只是在拖延时间。”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水池里的记忆碎片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每一个光点都展开成完整的记忆场景,瞬间,整个空洞被数百个重叠的景象填满:战场、婚礼、葬礼、庆典、孤独的夜晚、欢聚的时刻……所有场景同时上演,所有声音同时响起,形成一种认知层面的海啸。
空和戴因的脚步停住了。他们被困在记忆的迷宫里,分不清哪个是现实,哪个是幻象。
派蒙尖叫一声,捂住耳朵——那些声音太吵了,太乱了,像有无数人在她脑子里同时说话。
只有星弥还能保持清醒。
她闭上眼睛,切断视觉和听觉的干扰,完全依赖星灵族的能量感知。
然后她看到了“线”。
不是实体的线,是能量流动的轨迹。所有记忆场景都通过细密的能量线连接到织梦者身上,像木偶师操控玩偶。而织梦者自己,也通过更粗的线连接到水池深处——那里有某个更大的能量源。
“抓到你了,”星弥轻声说。
她抬起右手,“海渊之泪”戒指爆发出最后的蓝光。光芒不是扩散,是凝聚,形成一道极细的、银蓝色的光束,沿着那些能量线逆流而上,直刺织梦者的核心。
织梦者脸色终于变了。
他想躲,但光束太快,太精准,像手术刀切开血管。
光束命中他的胸口。
没有伤口,没有流血,但织梦者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物理崩解,是能量层面的溃散——像沙堡被潮水冲垮。
记忆场景一个接一个破碎、消失。
空洞恢复了原样。
织梦者跪在水面上,身体已经半透明。他抬起头,看着星弥,粉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你怎么可能……”
“星灵族的‘能量溯源’,”星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任何幻象,只要是通过能量维持的,就有源头。找到源头,一击必杀。”
她顿了顿:“现在,告诉我:荧在哪里?概念之钥在哪里?真实之镜怎么用?”
织梦者笑了。那个笑容疯狂、绝望、但又带着某种诡异的虔诚。
“‘母亲’……会为我报仇的……”
他的身体彻底消散,化作一缕粉色轻烟,被水池吸收。
水面恢复平静。
镜子还在那里,悬浮着,等待被取走。
但星弥的心沉了下去。
因为在水池深处,那个织梦者连接的能量源,正在苏醒。
水面开始沸腾。
记忆碎片疯狂旋转,形成一个漩涡。
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升起。
不是使徒。
是更古老的、更恐怖的、他们在镜中世界见过的东西——
眼睛。
无数只眼睛,从水底睁开,同时看向他们。
一个声音在水池深处响起,重叠着织梦者、守门人、以及无数溶解者的声音:
「游戏时间结束,孩子们。」
「现在,让‘母亲’亲自……陪你们玩。」
压力骤增。
空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派蒙已经晕了过去,被戴因及时接住。
星弥咬破舌尖,剧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看向镜子,又看向水池深处正在升起的东西。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戴因,带空和派蒙走!”她喊道,“拿着镜子,按原路返回!我拖住它!”
“你疯了?!”戴因吼道,“那是‘母亲’的投影!你一个人……”
“我是星灵族皇女!”星弥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这是我的战斗!”
她冲向水池,不是逃跑,是主动跳进漩涡。
“海渊之泪”戒指最后的蓝光包裹着她,像一颗逆流而下的流星。
“告诉芙宁娜……”她在被漩涡吞没前,最后喊道,“计划继续!”
然后,黑暗吞没了她。
空想追过去,但戴因死死拉住他:“走!现在!”
“可是星弥——”
“她给了我们机会!别浪费!”
戴因抓起真实之镜——镜子很轻,像没有重量——然后拖着空和昏迷的派蒙,冲向来的通道。
在他们身后,水池彻底炸开。
无数眼睛升到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由眼球构成的“脸”。
脸看向他们逃离的方向,但没有追。
因为它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跳进漩涡的那个银发女孩吸引了。
空洞里回荡着非人的笑声:
「来吧,孩子……」
「让我看看,星辰的血……是什么味道。」
漩涡深处,星弥在下沉。
但她没有恐惧。
她的眼中,银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燃烧。
手背上,厄歌莉娅的水纹印记烫得像烙铁。
“来吧,”她轻声说,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宣战,“让我们……好好谈谈。”
下沉。
向着最深处的黑暗。
向着“母亲”的怀抱。
或者……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