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的过程，对林枫来说像是从深海被慢慢打捞上来。
先是听觉恢复——周围有仪器平稳的“滴滴”声，有人在压低声音说话，还有……叶灵儿细微的抽泣声？
“别哭了，他死不了。”这是冷锋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今天天气不错”的平淡语调，“医疗报告说只是魂力透支和轻微脑震荡，休息两天就好。”
“可是……他吐了那么多血……”叶灵儿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吐出来反而是好事，说明体内淤血排出来了。”一个陌生的男声插进来，听起来像是医生，“倒是你们那位雷昊同学，肋骨断了两根，内脏轻微出血，至少得躺半个月。”
林枫努力睁开眼。视野模糊了几秒后，逐渐清晰。
白色天花板，淡蓝色墙壁，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典型的病房。他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几根监测线。叶灵儿坐在床边，眼睛红得像兔子，手里还攥着块湿毛巾。冷锋靠墙站着，抱着胳膊，衣服上有几处明显的破损和污渍。还有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病历板上记录什么。
“醒了？”医生注意到他的动静，走过来检查了一下瞳孔和心跳，“感觉怎么样？头晕吗？恶心吗？”
林枫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得冒烟：“水……”
叶灵儿连忙倒了杯温水，扶他坐起来喝。温水流过喉咙的感觉简直像沙漠里遇到绿洲，林枫一口气喝了半杯才停下。
“雷昊呢？”他问的第一句话。
“隔壁病房，刚做完手术，麻药还没过。”医生回答，“手术很成功，没有后遗症，但需要时间恢复。你小子命大，那种程度的撞击，换成普通人早全身散架了。”
林枫这才想起检查自己的身体。除了胸口还有些闷痛，脑袋有点晕，其他似乎没什么大碍。他看了一眼左手背——那里贴着一小块透明凝胶状的东西，正微微发光。
“魂力补充贴片。”医生解释，“你透支太严重，机车之魂都差点熄火。这东西能缓慢补充魂力，贴够二十四小时就差不多了。另外——”他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你是不是吸收了什么不该吸收的东西？”
林枫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你的魂力检测报告显示有异常波动，含有至少两种不同属性的能量。”医生盯着他，“其中一种很明显是南宫家的银月魂力。说吧，比赛里发生什么了？”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叶灵儿紧张地捏紧了毛巾，冷锋的眼神也变得锐利。
林枫沉默了几秒，决定实话实说——至少是部分实话：“在迷宫立交，我和南宫啸领域对拼。他的领域崩溃时，有些残存魂力被我……吸收了。”
医生挑了挑眉：“吸收？怎么吸收的？”
“我也不知道。”林枫一脸无辜，“当时两股领域碰撞，那些银色光点自己飞过来，钻进了我的车。我想阻止，但没来得及。”
这倒是实话——除了“没来得及”这个说法比较暧昧。
医生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真假。最后他叹了口气：“算了，这种事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发生过。魂力掠夺在领域对拼中是可能出现的，算你运气好没被反噬。不过——”他加重语气，“异种魂力留在体内是隐患，必须尽快处理。赛委会已经知道了，等你能下床了，会有专人来给你做‘魂力净化’。”
“魂力净化？那是什么？”
“简单说，就是把你体内不属于自己的魂力剥离出来。”医生写完了病历，“过程可能会有点……痛苦，但总比留着它哪天突然暴走强。”
说完，他合上病历板，转身离开：“好好休息，别乱动。明天上午会有人来接你。”
病房门关上，只剩下三个人。
林枫看向冷锋和叶灵儿：“你们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车需要大修。”冷锋言简意赅，“影袭的车架变形了，至少三天才能修好。”
“我也没事。”叶灵儿擦了擦眼睛，“就是……就是看到你冲过去撞那台黑车，我以为你疯了……”
“当时没想那么多。”林枫苦笑，“总不能看着雷昊被打死。”
冷锋突然问：“你为什么选择救人？冠军就在眼前。”
林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我们是队友啊。冠军可以再拿，比赛可以再参加，但雷昊只有一个。而且——”他顿了顿，“如果为了赢就抛弃队友，那我和南宫啸那种人有什么区别？”
冷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林枫注意到，他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点。
“对了，”叶灵儿突然想起什么，“比赛结果……你知道吗？”
林枫摇头。他昏迷前只知道自己是第四名冲过终点，冠军应该是眼镜队长或者罗刹。
“你赢了。”叶灵儿说这话时，眼睛又亮了起来，“冠军是你的！”
“什么？”林枫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不是第四吗？”
“本来是第四。”冷锋接话，“但赛委会赛后审查时，发现南宫啸在比赛中使用了违规道具——就是他在迷宫立交堵你时用的那个‘磁暴陷阱’。那东西严格来说属于‘限制级改装’，比赛中是禁止使用的。”
“所以？”
“所以南宫啸的那个赛段成绩被取消了。”叶灵儿兴奋地解释，“他原本是第十名左右，取消后，后面所有人的名次都往前挪一位。然后眼镜队长和罗刹也被查出来使用了违规手段——眼镜队长的电磁干扰网虽然技术上合法，但他发射时故意瞄准你的要害，被判定为‘恶意攻击’；罗刹的沙漠风暴里掺了违禁的神经麻痹粉末。两人都被罚时三十秒。”
“三十秒？那他们……”
“从第一名和第二名，掉到了第五名和第六名。”叶灵儿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而你，虽然因为救人耽误了时间，但之前的优势太大，最后还是以……呃，半个车身的优势，赢了黑车。”
黑车？
林枫想起来了，那台诡异的、能吸收能量的黑色跑车。
“黑车是第二名？”
“嗯，而且它没被处罚。”冷锋补充，“赛委会调查后认定，黑车的能量武器属于‘车辆固有特性’，不算违规改装。但它的车手身份成谜——登记信息是假的，车也是临时注册的，赛后直接消失了，连颁奖典礼都没参加。”
消失了？林枫皱眉。那台车给他的感觉太诡异了，不像普通参赛者。
“总之！”叶灵儿双手合十，眼睛闪闪发亮，“你是城市追逐赛的冠军！我们神骑团拿到了第一个全国赛分站冠军！奖金有五百万炽轮币！还有媒体采访、赞助商邀请……队长，我们要出名了！”
五百万……林枫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大概相当于前世的三百万人民币。不算少，但考虑到修车和医疗费用，也剩不了多少。
正想着，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医生，而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大约四十岁，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女的三十出头，干练的短发，胸前挂着赛委会的工作证。
“林枫同学，你好。”男人微笑着伸出手，“我是炽轮大赛组委会的副秘书长，姓王。这位是纪律审查部的李主任。”
林枫和他们握了握手。叶灵儿和冷锋识趣地退到一边。
“首先恭喜你获得城市追逐赛冠军。”王副秘书长说话很官方，“你的表现非常出色，尤其是最后时刻选择救助队友的行为，赢得了很多人的尊重。”
“谢谢。”林枫点头。
“不过，”李主任接过话头，语气严肃，“我们这次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第一，关于南宫啸违规使用磁暴道具的事。”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资料：“根据调查，南宫啸使用的磁暴陷阱，是通过非法渠道获得的‘暗影齿轮’组织产品。这个组织你应该听说过，是全国通缉的非法赛车集团。南宫啸声称自己不知道道具来源，是手下私自购买的，但我们需要进一步核实。”
林枫心里一动。暗影齿轮……又是他们。看来南宫家和这个组织的关系，比想象的更深。
“第二件事，”李主任看着林枫，“是关于你体内异种魂力的问题。医疗部已经上报了，按照规定，你必须接受魂力净化。但——”她顿了顿，“净化过程有风险，可能导致你的魂力等级永久性下降。所以赛委会给你一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