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季寻墨认识这么久,穿一条裤子的交情。
季寻墨脑子里想什么,他大概能猜个七八分。
可唯独在“喜欢什么人”这件事上,他愣是看不透。
季寻墨的生活重心似乎永远围绕着三件事:寻找父母下落、提升自身实力、以及......追随和关注江墨白。
对同龄异性,季寻墨的态度礼貌而疏离,完全没有那方面的苗头。
秦茵也静静地看向季寻墨,清冷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询问。
季寻墨被两人看得有点不自在,尤其是于小伍那“你今天不说出个一二三别想走”的眼神。
他挠了挠头,目光飘向远处黑暗中隐约的基地围墙轮廓,似乎在认真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于小伍以为他要打哈哈糊弄过去时,季寻墨才慢慢地、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我......其实没怎么具体想过。但如果非要形容的话......”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应该是......很强大,但又不会滥用力量的人,而且有很强的责任心。冷静,可靠,好像什么事到了他手里都能处理好。话可能不多,但每一句都有分量,行动永远比语言更有力。外表嘛......干净清爽就好,重点是气质,要那种......看起来有点疏离,但其实内心很温柔,会默默关心人,只是不常说出口。偶尔放下防备的时候很安静,看起来还有点呆呆的......”
他越说,声音越轻,眼神也渐渐飘远,仿佛在脑海中勾勒着某个具体的形象。
于小伍和秦茵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好奇慢慢变得古怪,最后互相对视了一眼。
于小伍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眉头皱起:“等等......老季,你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强大冷静可靠,话少行动派,外表清爽气质疏离但内心温柔......这描述......”
秦茵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一针见血:“江执判。”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季寻墨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回过神,脸“唰”地红了,结结巴巴地想要否认:“不、不是......我......”
但他对上秦茵那双了然的眼睛,和于小伍瞬间瞪得像铜铃、写满了“我操原来如此!”的表情。
辩解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他泄气般地垂下肩膀,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耳朵尖红得滴血。
“卧槽!!!老季!!!”于小伍差点跳起来,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天动地的震撼。
“你你你......你喜欢江执判?!那个江执判?!执判官江墨白?!咱们的顶头上司兼你的‘江妈妈’?!”
信息量太大,于小伍感觉自己的CPU要烧了。
季寻墨捂着脸,闷闷地“嗯”了一声,破罐子破摔了。
于小伍消化了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缓过劲来,随即换上一副沉重又同情的表情,拍了拍季寻墨的肩膀。
“老季啊......不是哥打击你。你这不是‘追不追得上’的问题,这根本是‘能不能追’的事儿啊!那是执判官!人造的!情感模块跟咱们可能都不在一个服务器上!你确定他懂‘喜欢’是啥意思吗?”
秦茵也轻声补充,语气客观但残酷:“而且,你知道吗,在不知情的外人眼里,你俩现在的相处模式,特别像......单身母亲辛苦拉扯大的孩子,突然有一天孩子说‘妈我喜欢你,想跟你亲嘴的那种喜欢’。这不仅仅是身份和认知的问题,还有整个关系基调的错位。”
季寻墨:“......”
虽然比喻很地狱,但好像......无法反驳。
他想起江墨白给他擦头发、唠叨注意事项、甚至纵容他撒娇的样子......不就是“家长式”的关怀吗?
心里那点刚刚承认心意的勇气,瞬间被现实的冷水浇灭了大半,季寻墨蔫了。
“那......怎么办?”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甘和茫然。
他当然知道难如登天,可感情这东西,不是说控制就能控制的。
于小伍一看兄弟这颓样,热血之心立刻燃起。
虽然情路坎坷堪比跨越物种,但好兄弟的终身大事,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依我看!”于小伍握拳,眼中闪烁着“馊主意”的光芒。
“就得霸王硬上弓!江执判对你多纵容啊!没准你胆子大点,直接A上去,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弓’就让你上成了呢!生米煮成熟饭,啊不是,是既定事实促成感情升华!”
话音刚落,秦茵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后被江执判一脚从宿舍四楼踹下去?忘了15岁那年我们三个偷偷溜去地下城‘见世面’,被江执判逮到,老季被江执判那一脚踹得在地上那叫一个惨的事了?”
于小伍和季寻墨同时回忆起那段黑历史,齐齐打了个寒颤。
那一脚,快、准、狠,带着“慈母”的愤怒与执判官的威严,充分证明了在绝对的实力和原则面前,任何狡辩都是徒劳。
“那......那就温水煮青蛙!”于小伍立刻改变策略,“一点一点来,潜移默化!今天拉个小手,明天靠个肩膀,后天......慢慢让他习惯你的亲近,从‘孩子’的依赖变成‘伴侣’的依恋!”
这次轮到季寻墨摇头了,他苦笑:“还温水......就算是开水,以江执判的脑回路,他可能只会觉得‘这孩子今天体温有点高,是不是训练过度了’,然后给我灌能量补充剂。按你这速度,等青蛙反应过来,不,等江执判反应过来,咱仨都估计都熬成老头了。”
于小伍:“......” 好像也是。
就说江执判那情感反射弧可能比南部基地的围墙还厚。
就在三人围成一圈,为这“世纪难题”热烈讨论时,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响起:
“在说什么?”
三人身体同时一僵,像被按了暂停键。
季寻墨机械地、缓缓地转过头。
只见江墨白不知何时已经从宿凛的住所出来了,正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已经重新拉高了冲锋衣领口,只露出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的深灰色眼眸。
此刻正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看着他们。
夜风吹过,一片死寂。
于小伍额角冒出一滴冷汗。
秦茵默默移开视线。
季寻墨张了张嘴,感觉舌头打了结,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刚才那些“霸王硬上弓”、“温水煮青蛙”、“单身母亲拉扯孩子”的虎狼之词......应该......没被听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