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完全清醒,感官先一步回归。
首先感觉到的,是胸口沉甸甸的,好像压着什么东西。
不太重,但存在感鲜明,让他呼吸有些滞涩。
然后,鼻尖嗅到一丝极淡的、清冽干净的冷香,有点像消毒水混合了某种矿物的气息,很熟悉。
迷迷糊糊中,他的手似乎无意识地动了动,顺着胸口那股压迫感的轮廓,往上摸索了一下。
触感......很奇特。
入手是某种坚韧又富有弹性的、略带凉意的特殊布料。
紧密地包裹着一条......骨骼纤细修长、曲线却异常流畅优美的......肢体?一只手就能轻松握住脚踝的样子。
这是......?
季寻墨混沌的大脑缓慢地处理着这些信息。
腿?
谁的腿?
为什么压在我胸口?
他缓缓地、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
首先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覆盖着黑色特殊纤维的、线条漂亮得有些过分的小腿和脚踝。
自己的手,正下意识地、松松地握着那只脚踝。
他懵懵的,顺着这条腿,视线一点点往上移。
越过纤细却柔韧感十足的脚腕,是被同样材质包裹的、弧度优美的跟腱和小腿肚,再往上......
他的目光,撞进了一双正垂眸看着他的、深灰色的眼眸里。
江墨白正坐在旁边一块稍高的岩石上,一条腿曲起踩在岩石边缘,另一条腿......
正是此刻横压在季寻墨胸口、脚踝被他握在手里的那条。
他微微侧着身,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的风暴似乎平息了许多,只剩下惯常的平静,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探究?
季寻墨眨了眨眼,脑子还是木的。
握着人家脚踝的手也没松开,就这么呆呆地看着江墨白。
江墨白也看着他,没动。
两秒后。
季寻墨的脸,“刷”一下,红了个透彻!从耳朵尖一路红到脖子根!
他触电般猛地松开了手,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然后手忙脚乱地想坐起来,但胸口还被江墨白的腿压着,动作一下子变得笨拙又狼狈。
“对对对对、对不起!江执判!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刚醒,我......”他语无伦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墨白这才慢条斯理地把腿收了回去。
姿态依旧从容,仿佛刚才用腿压人胸口、被人握住脚踝的不是他一样。
他瞥了一眼季寻墨涨红的脸和慌乱的样子,微不可察地抿了下唇,转开了视线。
季寻墨终于坐起身,心脏还在狂跳,脸上热得能煎鸡蛋。
他偷偷瞄了一眼江墨白,对方已经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但好像......没之前那么生气了?
尴尬又微妙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
为了打破这要命的沉默,季寻墨干咳一声,扭头去找于小伍。于小伍正靠在对面岩壁上,一副“我看戏我看戏”的表情。
“小伍......我刚才是......怎么回事?”季寻墨压低声音问。
于小伍嘿嘿一笑,凑过来,用气音道:“你昏迷了,但是身体还在那疼得直抽抽,冷汗哗哗的,看着可吓人了。我们试了几个法子都没用。然后江执判过来了,看了你几秒,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直接把他那条腿往你胸口这么一压——”
于小伍比划了一个“泰山压顶”的手势。
“嘿!神了!这一压不知道,你‘嗷’了一小声,然后浑身一僵,接着就彻底不动了,老安静了!呼吸也平稳了!比什么镇定剂都好使!”
季寻墨:“......”
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秦茵。
秦茵也是一脸无奈加匪夷所思,点了点头,补充道:“没错。我们都看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江执判的腿是什么专门针对你能量紊乱的特效‘抑制剂’呢。”
季寻墨再次石化。
他僵硬地、一点点地扭回头,看向旁边似乎又在闭目养神或者只是不想理他的江墨白。
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到了那双包裹在黑色护甲袜里、此刻随意交叠着的、修长笔直的腿上。
所以......刚才自己迷迷糊糊摸到的......真的是江执判的腿?
还......握了脚踝?
江执判用腿......把自己“压”晕......啊不,“压”安稳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季寻墨感觉自己的大脑彻底过载,脸上刚退下去一点的热度又“轰”地烧了起来。
他默默抱住膝盖,把发烫的脸埋了进去。
没脸见人了。
而且,体内那两股冲突的能量,似乎真的......平息了不少?
这到底是因为江执判的“腿压疗法”,还是因为自己昏迷时身体自我调节了?
季寻墨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和江墨白之间这场因一句蠢话引发的冷战,好像......以另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方式,被强行打破了。
而事件的主角之一此刻正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只留下一个让季寻墨心跳失序、面红耳赤的“腿”和满脑子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