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不到不救。
他甚至不敢去深想那个画面。
仅仅是假设,就让他感觉维持机体运转的核心程序仿佛遭遇了无法解析的乱码,产生了一种恐惧的异常波动。
这种不受控的、强烈的、完全基于个人情感的偏袒和牵绊,与他被设定的“守护人类文明”最高准则,与他一直以来赖以行动的绝对理性,产生了尖锐的冲突。
他发现自己无法在“季寻墨”和“其他需要保护的人类”之间,做出纯粹逻辑上的权衡。
这种认知,让他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个瞬间沸腾。
他感觉那些精密植入的指令和底层逻辑在发出尖锐的警告,而他作为“江墨白”的那部分存在,却想要不顾一切地将其覆盖。
失控。这是危险的信号。
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某种滚烫的、陌生的情绪在胸腔里左冲右突,想要找到一个出口。
他需要做点什么,必须做点什么,来转移这可怕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失控感。
他的目光猛地落到了季寻墨那只被粗糙包扎的右手上。
白色的绷带渗出点点血迹,包扎得歪歪扭扭,像狗啃的一样。
就是它。
江墨白忽然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有些突兀,甚至带着一种仓促的意味。
他几步走到旁边,在于小伍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拿走了他怀里抱着的消毒工具和干净绷带。
然后他转身,径直走到季寻墨面前,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他受伤的右手手腕。
力道很大,不容挣脱。
“你干什么?!”季寻墨被他抓得一疼,下意识就想往回抽手。
江墨白没说话,只是用更大的力气固定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动作有些粗暴地开始拆上面那乱七八糟的绷带。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但力道却异常坚决。
“嘶——疼!江墨白你松手!”季寻墨被他弄得伤口刺痛,又惊又怒。
他甚至连名带姓地喊了出来,用力挣扎了几下,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撼动对方铁钳般的手。
江墨白的力气大得惊人,仿佛要把他的腕骨捏碎。
就在季寻墨疼得额角冒汗,准备再吼的时候——
他听见了一声极低、极压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哽咽的声音:
“别动。”
季寻墨所有的动作瞬间顿住。
他猛地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江墨白。
江墨白低垂着眼睫,专注,或者说,强迫自己专注地处理着他手上的伤口。
洞外微弱的光勾勒着他苍白得过分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季寻墨看不到他的眼睛,却清晰地看到了他紧抿的、微微颤抖的嘴唇,还有那声音里掩饰不住的颤抖。
江执判......
在哭?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季寻墨心上。
让他所有的怒火、委屈、不甘,都在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恐慌和心疼淹没。
他僵在那里,不敢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任由江墨白用有些笨拙却异常专注的动作,一点一点替他清洗伤口周围的血污。
重新上药,然后用干净绷带一圈一圈,缓慢而细致地包扎好。
整个过程中,江墨白没有再说一句话。
洞穴里安静得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没有人敢出声。
刚才那场激烈的争吵,仿佛从未发生过。
又或者,已经滑向了更深的、无人能够触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