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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看向顾怀远，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探究：“顾同志，你……理科功底这么好？”这不仅仅是“懂”的程度，而是相当扎实和熟练。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在基层农村，具备这种知识水平的人，凤毛麟角。
顾怀远放下铅笔，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像是回忆什么的神色。“以前学过一些。家父……早年是教书先生，对我要求比较严。”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自己的过往，转而指了指那个牛皮纸包，“打开看看。”
沈知秋压下心头的疑问，依言打开纸包。里面是几本保存尚可的旧书：《政治常识问答（1975年修订版）》、《历史大事年表（1840-1949）》、一本薄薄的《英语常用九百句》，还有两本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的笔记本和两支“英雄”牌铱金钢笔。
这些书籍和文具，在眼下，尤其是对于备考者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政治和历史资料能帮助梳理重点，英语句子书更是稀缺。笔记本和钢笔则是消耗品，她正愁快用完了。
“这……太贵重了。”沈知秋抚摸着光滑的笔记本封面，心情复杂。她知道这些东西得来不易，尤其是在县城以外的地方。
“用得上就好。”顾怀远看着她，语气认真了些，“知秋同志，国家需要人才，尤其是经历过基层锻炼、有思想、肯学习的人才。任何正当的、向上的努力，都值得被尊重和支持。”他顿了顿，声音更缓，“夜晚看书，注意眼睛，也注意保暖。这屋子……冷了点。”
最后一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注意到沈知秋身上略显单薄的棉袄，和屋内仅仅靠着一个小煤炉维持的、有限的暖意。
沈知秋心头微暖，同时也更加确定了之前的某种猜测。顾怀远不仅知道她在备考，而且以一种不显山不露水的方式，提供了关键的支持。他的话里，似乎也暗含了对未来某种趋势的肯定。
“谢谢你，顾同志。”沈知秋诚恳地道谢，没有再多问他的消息来源或意图。有些默契，无需言明。“这些书和本子，我会好好用。”
顾怀远点了点头，站起身，重新围好围巾。“我该走了。这道题，”他指了指那张草稿纸，“解法不止这一种。你可以再想想，有没有更简洁的路径。多思考不同解法，对锻炼思维有好处。”
“好。”沈知秋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顾怀远推开房门，寒风再次涌入。他迈步走入黑暗，高大的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只有军大衣下摆拂过门槛时带起的轻微声响，和雪地上渐行渐远的、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沈知秋关好门，回到桌边。煤油灯的光似乎比刚才明亮了些。她拿起那本《英语常用九百句》，翻开扉页，里面夹着一张对折的小纸条。展开，上面是顾怀远挺拔而有力的字迹：
**“听闻近期或有重要广播，关注时事。坚持不易，前路有光。顾。”**
没有落款日期。
沈知秋捏着纸条，指尖微微用力。重要广播……前路有光……
她抬眸，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幕。风雪似乎小了些，云层缝隙里，依稀漏出一点两点寒星的微光。
这个寒冷的冬夜，一位神秘的“答疑人”悄然到访，不仅解开了一道几何难题，更送来了一份沉甸甸的鼓励和一份语焉不详却指向明确的提示。
她将纸条小心地夹回书中，拿起那支崭新的“英雄”钢笔，吸满墨水，在刚刚解出的几何题旁，认真地写下另一种可能的辅助线添法。
笔尖流畅，思路清晰。心底那簇名为希望和奋斗的星火，似乎被注入了新的燃料，在这严寒深夜里，燃烧得更加沉静而灼热。
她知道，她不是独自一人在黑夜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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