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卡他的,咱们准备咱们的。”沈知秋目光沉静,“自学证明,我有现成的,整理好就行。思想汇报,我可以好好写,结合广播报纸上的精神,问题不大。现在最难的是‘实际运用实例’。”
她环视家人:“咱们一起想想,最近队里、家里,有什么事情,是可以用上咱们学的知识,哪怕一点点,能提高效率、解决问题的?”
屋里安静下来。铁蛋和小花趴在里屋门槛上,睁着大眼睛看着大人们。
“编篮子算不算?”沈建军迟疑着说,“我按你说的,改进了几个编法,更省材料,样子也更好看了,这算不算‘技术小革新’?”
“算!当然算!”沈知秋眼睛一亮,“二哥,你详细写下来,改进的思路是什么,用了什么几何原理(比如结构稳定),省了多少材料,提高了多少效率。这就是实例!最好能有改进前后的实物对比,找大队或者编坊挂靠的副业组盖个章,证明属实。”
沈建军立刻来了精神:“成!我今晚就写!实物也有,旧的新的我都留着呢!”
“还有吗?”沈知秋鼓励地看着大家。
沈卫国憋了半天,小声道:“我……我按你上次说的那个‘合理密植’的法子,在自留地边角试了试种萝卜,好像……好像长得是比往年挤在一起的好点?这算不算?”
“算!大哥,这也算!”沈知秋惊喜道,“你把这个也写下来,什么时候种的,怎么调整的间距,大概增产了多少。这也是运用了农业知识!”
李秀兰看着儿女们,忽然也想起了什么:“秋,你上次不是教铁蛋小花认字,还用碎布头做了些识字卡片吗?花花绿绿的,孩子们可爱看了,认得快。这……这算不算?”
沈知秋一怔,随即用力点头:“算!娘,这当然算!扫盲工作也是重要的文化建设,运用了教育方法。这个我可以写进去,还可以让铁蛋小花‘证明’一下。”她笑着看向两个小侄子侄女。
铁蛋立刻挺起小胸脯:“我证明!小姑教的字,我记得可牢了!”
小花也奶声奶气地说:“小姑做的卡片好看!”
愁云惨淡的气氛,被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集思广益悄然驱散。虽然这些“实例”在真正的专家看来可能微不足道,但它们真实、具体、有迹可循,正符合“在生产实践中运用知识”的要求,也最能体现一个农村青年的朴实和创造力。
沈知秋的心定了下来。吴干事想用抽象的条条框框难住她,她就用最具体、最生活化的实事去应对。这就是她的战场,一场在文书表格间进行的、无声的较量。
“好,咱们分头准备。”沈知秋开始部署,“二哥负责写编篮技术改进的报告,附上实物和副业组的证明。大哥写合理密植的尝试和效果。娘,您帮我把识字卡片找出来,我整理成扫盲方法小结。思想汇报和自学证明我来弄。”
她看向父亲:“爹,还得麻烦您,找机会跟村支书沈有田叔通个气,不用多说,就提一句我为了报名,正在准备一些材料,可能涉及队里和家里的一些实际情况,都是按政策来的。让他心里有个底。”
沈建国点点头:“明白。有田是明白人。”
接下来的几天,沈家仿佛进入了一种特别的“战时状态”。白天,该下地下地,该出工出工。晚上,煤油灯亮得比往常更久。西厢房里,沈知秋伏案疾书,整理着厚厚的笔记,撰写思想汇报。堂屋里,沈建军咬着笔头,努力把编篮子的心得写成条理清晰的报告;沈卫国则对着几张草纸,认真回忆萝卜的间距和长势;李秀兰小心地擦拭着那些用浆糊粘着字块的碎布卡片,眼里满是温柔。
这是一场全家总动员。为了沈知秋的前程,也为了这个家触摸更好未来的可能。
沈知秋在撰写思想汇报时,特意引用了近期广播和报纸上关于“实践出真知”、“青年要在劳动中学习成长”的论述,将自己的学习动机与建设家乡、实现四化紧密结合,字里行间充满了属于这个时代的、真诚而朴素的理想主义色彩。她知道,这种“政治正确”的表达,同样是武器。
**几天后,材料初步准备妥当。**
沈建军通过副业组的关系,给自己的技术改进报告盖了一个副业组的章。沈卫国则拉着沈有福(会计)去自留地“参观”了一下他的萝卜,沈有福随口说了句“长得是不错”,沈卫国便腼腆地请他在自己的情况说明上签了个名,算是个见证。沈知秋将识字卡片和教两个孩子认字的方法写成了简单的“扫盲辅助方法尝试”,让铁蛋和小花各自按了红手印。
这些材料,或许粗糙,或许简单,但它们凝聚着一家人的心血和智慧,也承载着对这个不公关卡最质朴而有力的反击。
沈知秋将所有的材料分门别类,用牛皮纸袋仔细装好。她抚摸着鼓鼓囊囊的纸袋,眼神坚定。
她知道,把这些交上去,可能还会面临新的挑剔、新的刁难。吴干事甚至可能以“不够规范”、“证明力不足”为由再次驳回。
但她也知道,自己不能退缩。这不仅是交材料,更是表明一种态度:她沈知秋,是认真要考,也有能力考,并且会按照你们设定的规则(哪怕这规则不合理),一步步走到底。
她要用这袋沉甸甸的、带着泥土气息和家庭温度的材料,去叩击那扇冰冷的、被人为把守的大门。
无声的战场,交锋即将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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