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星火燎原(1 / 2)

沈秋揣着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考生资格认定证明”回到沈家沟时,天边已经染上了暮色。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纳凉的老人看见她,停下了摇着的蒲扇。住在村东头的七爷爷眯起眼:“秋丫头回来了?去县城干啥了?”

“办了点儿事。”沈秋笑着应了声,脚步没停。

身后传来压低声音的议论:“听说这丫头要考大学?”

“能成吗?女娃娃家……”

“可别小瞧,这丫头今年跟变了个人似的。”

沈秋没回头,只是背脊挺得更直了些。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坚定的刻痕印在黄土路上。

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姐!”小花最先冲出来,六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亮晶晶的,“你回来啦!”

铁蛋紧随其后,男孩子跑得快,差点撞到沈秋身上,被她伸手扶住。

“慢点儿。”沈秋摸摸两个孩子的头,从口袋里掏出在县城供销社买的两颗水果糖——那是用顾怀远坚持要给的“误餐补助”买的,她推辞不过,花了一毛钱。

两颗糖用简单的油纸包着,在1977年的农村,已经是孩子们难得的奢侈品。

“哇!”两个孩子眼睛都直了。

“一人一颗,不许抢。”沈秋蹲下身,把糖分给他们,看着他们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把橙黄色的硬糖含进嘴里,小脸上顿时绽开满足的笑容。

这时,院子里的大人也出来了。

李秀兰在围裙上擦着手,眼里满是关切:“秋儿,咋样?”

沈建国站在妻子身后,虽然没说话,但握紧的烟袋暴露了他的紧张。

沈卫国从屋里出来,王桂芬跟在他身边。二哥沈建军本来在编竹筐,这会儿也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三哥沈建设今天正好轮休在家,刚从水缸边舀了瓢水喝,也凑了过来。

一家九口人——如果算上还没回来的大哥家两个孩子——此刻目光都聚焦在沈秋身上。

沈秋从怀里掏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

县教育局鲜红的公章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成了。”她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李秀兰一把接过那张纸,手有些抖。她不识字,但认得公章,更认得女儿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

“真成了?”沈建国的声音有些沙哑。

“成了。”沈秋重复道,这次声音里带上了笑意,“县教育局郑局长亲自签的字,两位老师现场考的试。他们说,我完全有资格参加高考。”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沈建军第一个蹦起来:“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妹子能行!”

他冲过来想拍沈秋的肩膀,手举到半空又想起什么似的收回去,改成竖起大拇指:“牛!真牛!”

沈建设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这个平时话不多的青年,此刻眼里全是光:“秋儿,好样的。”

沈卫国搓着手,憨厚的脸上满是喜悦:“这下好了,这下好了……”

王桂芬已经转身往厨房走:“我今天多和点面,咱们吃顿好的庆祝庆祝!”

“等等。”沈秋叫住她,“大嫂,不用特别破费。咱们按平常吃就行。”

“那怎么行!”李秀兰抹了抹眼角,“这是天大的喜事,得庆祝。”

沈秋看着一家人喜气洋洋的样子,心里暖得发烫。但她还是摇摇头:“妈,真要庆祝,等录取通知书来了,咱们大办。现在——”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家人,“现在才是刚开始。”

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秋走到院中的石磨旁,拍了拍磨盘:“我算过了,离高考还有不到三个月。时间很紧,任务很重。今天在县城,郑局长跟我说,今年全国预计有570万人报考,录取名额只有27万。”

她报出的数字让全家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百分之五不到的录取率。”沈秋的声音清晰而冷静,“这不是过独木桥,这是走钢丝。”

暮色渐浓,煤油灯还没点上,但每个人的眼睛都在昏暗中亮着。

沈建国沉默地装了一袋烟,划火柴点燃,红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秋儿,你说咋办,咱们就咋办。”

“对!”沈建军接口,“需要啥,你说。”

沈秋环视一圈,缓缓开口:“第一,我需要时间。从明天开始,除了必要的劳动,我所有时间都要用来复习。”

“这个没问题。”李秀兰立刻说,“家里的活你不用操心。”

“第二,”沈秋看向二哥和三哥,“不只是我,咱们家符合条件的人,都要考。”

沈建军一愣:“我也考?”

“为什么不考?”沈秋反问,“二哥你脑子活,记性好,初中毕业的底子也不差。现在政策放宽了,年龄上限到30岁,你才22,完全符合条件。”

她又转向沈建设:“三哥,你虽然想参军,但多条路不是坏事。万一——”

“没有万一。”沈建设打断她,语气坚定,“我肯定能当上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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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秋笑了:“好,那咱们就当练兵。复习文化课对你在部队发展也有好处,现在军队也在提倡现代化,需要知识型人才。”

沈建设想了想,点头:“行,我跟你学。”

“还有大哥。”沈秋看向沈卫国。

沈卫国慌忙摆手:“我就不行了,我都二十五了,初中那点东西早忘光了……”

“忘光了可以再捡起来。”沈秋不给他退缩的机会,“大哥,你记不记得,你上学时作文写得特别好?老师还夸你有灵气。”

沈卫国怔住了,那段尘封的记忆被翻出来,让他有些恍惚。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好像上辈子一样。

“我……我能行吗?”

“不试怎么知道?”沈秋走到他面前,“大哥,咱们家五兄妹,除了小花铁蛋太小,剩下四个都符合报考条件。既然政策给了这个机会,咱们为什么不试试?”

她转身看向父母:“爹,妈,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复习要时间,会影响挣工分,万一考不上,白费功夫。但是——”

沈秋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但是,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错过今年,明年政策会不会变?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谁也不知道。既然现在门开了一条缝,咱们就要拼命挤进去。”

沈建国抽完最后一口烟,在磨盘上磕了磕烟袋锅子:“秋儿说得对。”

他站起来,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此刻腰板挺得笔直:“咱们沈家,祖祖辈辈都是土里刨食的。现在国家给机会让读书人考试,这是天大的好事。考上了,那是祖坟冒青烟。考不上,咱们也不亏——多认几个字,多懂些道理,总不是坏事。”

他看向三个儿子:“卫国,建军,建设,你们妹妹一个女娃都有这个志气,你们三个大老爷们,好意思说不?”

沈卫国脸涨红了:“爹,我考!”

沈建军一拍大腿:“考!必须考!我还不信了!”

沈建设咧开嘴:“那我就陪妹妹练练兵。”

李秀兰看着丈夫儿女,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是高兴的泪。她擦擦眼睛:“好,好,都考!家里的活我包了,你们就安心学!”

“妈,哪能让你一个人忙。”王桂芬拉着婆婆的手,“我和卫国商量过了,他复习的时候,我多干点。俩孩子也懂事,能帮着做些小事。”

小花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我……我能喂鸡!”

铁蛋挺起小胸脯:“我能捡柴火!”

院子里响起笑声,之前的凝重气氛一扫而空。

沈秋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她知道,最难的一关——统一家人的思想——已经过去了。

晚饭果然比平时丰盛些。王桂芬烙了粗粮饼子,李秀兰把攒着的几个鸡蛋炒了一盘,又切了半颗自家种的白菜,用猪油渣烩了一锅。这在1977年的农村,已经是难得的“好饭”了。

饭桌上,沈秋详细讲了今天在县城的经历。

听到吴干事和赵志刚的刁难时,沈建军气得摔筷子:“这姓赵的真是阴魂不散!”

“二哥,别生气。”沈秋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咱们走的路是对的。”

听到顾怀远的帮助,李秀兰感慨:“顾干部真是好人。”

“不止是好人。”沈秋认真说,“他是真正有原则、有见识的干部。今天要不是他坚持原则,用正当渠道反映问题,光靠我自己,很难这么快见到郑局长。”

沈建国点头:“这人情咱们得记着。”

“听到郑局长说要当场考试时,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沈卫国憨笑着说,“还是秋儿稳得住。”

沈秋摇摇头:“我也紧张。但那时候不能紧张。”

她详细讲了考试的过程,讲周老师出的那道几何题,讲陈老师问的政治理解,讲自己回答“说服社员”时的思路。

一家人听得入神,连饭都忘了吃。

“秋儿,你咋懂这么多?”沈建军忍不住问,“那些什么……知识迁移,我听着都新鲜。”

沈秋早有准备:“二哥,我不是说了吗,去年开始我就到处找书看。县城图书馆、废品站,能找到的我都看。看得多了,自然就通了。”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过去。毕竟在过去一年里,沈秋确实频繁往县城跑,每次回来都带着书。家里人虽然惊讶她的变化,但更多的是欣慰——爱读书总不是坏事。

“那些书……”沈建设犹豫了一下,“我能看吗?”

“当然能。”沈秋眼睛一亮,“三哥,吃完饭我就给你找几本基础的。咱们从初中数学开始,一步步来。”

晚饭后,沈家召开了第一次“家庭学习会议”。

煤油灯挑得亮亮的,为了省油,只点了一盏,放在堂屋中央的桌子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连小花和铁蛋也搬了小凳子坐在旁边,虽然听不懂,但知道这是“大事”,安安静静地不闹腾。

沈秋把自己整理的学习资料拿出来——那是她这一年多来手抄的笔记,厚厚几大本,分门别类整理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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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整理的高中数学重点。”她翻开一本,“函数、三角函数、立体几何、解析几何,每个部分都有例题和解题思路。”

沈建军凑过去看,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形让他有点眼晕,但更多的是震撼:“这都是你写的?”

“嗯。”沈秋又拿出另一本,“这是语文和政治。语文我重点整理了古文翻译、现代文阅读和作文素材。政治主要是马哲、政经、党史的基本原理,结合当前政策解读。”

她看向三个哥哥:“时间紧,咱们得讲究方法。数理化靠练,语文政治靠背和理解。从明天开始,咱们制定详细的学习计划。”

“怎么制定?”沈卫国问。

沈秋早有打算:“首先,摸底。明天我出几套基础题,你们做一下,我看看到底什么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