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黎明之前(1 / 2)

12月8日,离高考还有两天。

沈家沟的清晨格外寂静,连鸡鸣声都显得小心翼翼。持续多日的暴风雪终于停了,但积雪深及膝盖,整个村庄被裹在厚厚的白色里,像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沈秋是全家第一个醒的。她轻手轻脚地穿衣下床,推开房门时,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院子里,积雪反射着天光,亮得刺眼。

她走到灶房,发现灶膛里已经燃着火——李秀兰起得更早。铁锅里熬着玉米糊糊,旁边蒸屉上热着昨晚剩下的窝窝头。

“妈,您怎么不多睡会儿?”沈秋小声问。

李秀兰回过头,眼睛有些红肿,显然是哭过。她勉强笑了笑:“睡不着。想着你们马上要考试了,心里……心里慌。”

沈秋走过去,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妈,别担心。我们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就好,准备好了就好。”李秀兰重复着,眼泪又掉下来,“秋儿,你说……你们要是真考上了,是不是就要离开家了?”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带着母亲的不舍和担忧。

沈秋心里一酸。是啊,考上大学意味着离开家乡,去城市,去更广阔的天地。对这个世代居住在小村庄的家庭来说,这是从未有过的分离。

“妈,就算考上了,寒暑假也会回来的。”她轻声说,“而且以后有条件了,接您和爸去城里住。”

“城里……”李秀兰茫然地重复,“我这一辈子,最远就到过县城。”

沈秋正想说什么,堂屋里传来响动——三个哥哥也起来了。

今天没有晨跑,沈秋昨晚就宣布了:最后两天,调整状态,储存体力。

早饭时,气氛有些凝重。连平时话多的沈建军都沉默着,一根一根地咬着咸菜。沈建设坐得笔直,像在等待什么命令。沈卫国拿着窝窝头,半天没咬一口。

“都吃不下?”沈建国放下碗,声音在寂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吃不下也得吃。考试是力气活,不吃饱哪有力气?”

他拿起一个窝窝头,狠狠咬了一大口:“来,都吃!咱们老沈家的人,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饱饭!”

这话像一道命令。沈建军抓起窝窝头,大口吃起来。沈建设也动了筷子。沈卫国看看父亲,又看看妹妹,终于低下头,开始喝糊糊。

饭后,沈秋拿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这是给每个人准备的考试用品。”

她一件件往外拿:准考证,用塑料布仔细包好,防止被雪打湿。钢笔,每支都灌满了墨水,沈秋昨晚试写过,保证出水流畅。铅笔,削好了三支备用。橡皮,切成小块方便携带。尺子、圆规,擦得干干净净。

还有最重要的保暖物品:露指手套,里面絮了棉花;小布包装的炒黄豆,考试时握在手里能暖手;厚厚的棉垫,垫在屁股下隔寒气。

“准考证和笔放在内兜,其他放书包。”沈秋分发着物品,“明天咱们先去县城,在考点附近找个地方住下。我托王老师打听过了,县一中附近有个招待所,五毛钱一晚,咱们订两间房。”

沈建军算了一下:“四口人,两间房,一晚一块,住两晚就是两块。加上吃饭、车费……得三四块钱。”

“钱的事不用担心。”沈建国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皱巴巴的纸币和硬币,“这是家里最后的积蓄,六块三毛。你们都带上。”

“爸,这钱……”沈卫国急了,“这是家里过冬的钱!”

“让你们带就带!”沈建国眼睛一瞪,“考试是大事,钱该花就得花。家里还有点粮食,饿不死。”

李秀兰也掏出个手绢包:“我这儿还有三块,是秋儿之前让我攒的卖鸡蛋钱。”

王桂芬默默回屋,拿出两张一块的:“这是我娘家给的,一直没舍得用。”

小花和铁蛋也跑过来,两个孩子手里各攥着几个分币——是平时大人给的零花钱,他们攒了很久。

“给姑姑和叔叔考试用。”小花奶声奶气地说。

沈秋看着桌上堆起的钱,最大面额是一块的,更多的是毛票和分币。这些钱,是这个家庭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是全家人的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收起钱:“这些钱,我们一定会用在刀刃上。等我们考上了,加倍还回来。”

“说什么还不还的。”李秀兰擦擦眼睛,“你们考上了,就是最好的报答。”

上午,沈秋组织最后一次模拟。

不是做题,而是模拟整个考试过程:从起床、吃饭、出发,到考场签到、找座位、等待发卷,再到答题、交卷,每一个环节都演练一遍。

“考试早上八点开始,七点半要进场。”沈秋指着墙上的钟,“咱们六点起床,六点半吃饭,七点前必须到考场外等候。”

沈建设提出问题:“从招待所到县一中要走十五分钟,如果下雪路滑,可能要二十分钟。”

“那就提前出发。”沈秋在笔记本上记下,“六点五十出发,预留足够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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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怎么安排?”沈建军问,“听说考场不提供午饭,要自己解决。”

“我准备了干粮。”沈秋拿出几个油纸包,“烙饼夹咸菜,每人两个。考完第一场就吃,然后休息一会儿,准备下午的考试。”

她考虑得很周全,连上厕所的时间都算进去了:“考前一定要去厕所,考试中尽量不要去,耽误时间还影响状态。”

演练进行得很细致。四个人轮流扮演监考老师,模拟可能遇到的情况:有人咳嗽怎么办,手冻僵了怎么办,钢笔没水了怎么办……

每一次模拟后,沈秋都会问:“紧张吗?”

答案从最初的“紧张”,到后来的“还行”,再到最后的“不紧张了,习惯了”。

这就是演练的目的——把未知变成已知,把紧张变成习惯。

中午,沈家来了不速之客。

是公社的吴干事,踩着厚厚的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来了。他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表情复杂。

“沈秋同志在吗?”他声音不大。

沈秋走出去:“吴干事,有事?”

吴干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赵主任让送来的。说是给考生的‘关心提醒’。”

沈秋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打开:“谢谢吴干事跑这一趟。要进屋坐坐吗?”

“不了不了。”吴干事摆手,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压低声音,“那个……信封里的东西,你们自己看看就好。别……别太当真。”

说完,他匆匆走了,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慌乱的脚印。

沈秋回到堂屋,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油印的通知,标题是《致全体考生的温馨提示》。内容看起来很官方,提醒考生注意保暖、带齐证件、遵守考场纪律等等。

但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部分考场因位置问题,采光较差,请考生做好心理准备。”

沈建军凑过来看,气得脸色发青:“又是这一套!什么采光较差,分明是想把咱们安排在阴暗角落!”

沈建设比较冷静:“知道了也好,提前有准备。”

沈秋把通知折好,放进抽屉:“三哥说得对。知道了,就能应对。咱们练了这么久在寒冷环境下考试,再多一个光线暗,也不怕。”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明白,赵志刚这是最后一搏了。用各种看似合理的手段,制造困难,打击考生的信心和状态。

下午,沈秋宣布:今天不学习,收拾行李。

每个人都有一个布书包,是李秀兰用旧衣服改的。沈秋教大家怎么装东西:准考证、笔这些最重要的放最里层;干粮、水壶放外层;保暖物品随身带着。

“衣服穿厚些,但不要臃肿。”她示范着,“里面穿棉背心,中间穿毛衣,外面套棉袄。这样热了可以脱一层,冷了可以加。”

沈卫国有些担心:“穿这么多,写字会不会不方便?”

“所以要提前适应。”沈秋拿出纸笔,“现在大家都穿好,写半个小时字试试。”

四个人穿上厚厚的冬装,坐在桌前写字。起初确实不习惯,手臂活动受限,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写了十几分钟后,渐渐适应了。

“其实还好。”沈建军活动着手腕,“就是抬手有点费劲。”

“考试时少做大幅度动作。”沈秋提醒,“写字主要靠手腕,手臂尽量不动。”

收拾完行李,沈秋让哥哥们去休息,自己去了村小学。

陈老师正在备课,看见沈秋,有些意外:“秋丫头?明天不是要去县城了吗?怎么还过来?”

“陈老师,我来还书。”沈秋把几本借了很久的课本放在桌上,“还有……想跟您道个别。”

陈老师推推眼镜,看着这个曾经的学生,感慨万千:“你这一年,变化太大了。”

“是时代变了。”沈秋说,“陈老师,谢谢您借我课本,教我做题。没有您的帮助,我走不到今天。”

陈老师摆摆手:“是你自己争气。我教了这么多年书,没见过你这么拼的学生。”

他起身,从书柜最上层拿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本发黄的笔记本。

“这是我当年上学时的笔记。”他把笔记本递给沈秋,“数学、语文、政治都有。我水平有限,可能对你帮助不大,但……是个念想。”

沈秋双手接过,眼眶发热:“陈老师,这太珍贵了……”

“拿着吧。”陈老师拍拍她的肩,“好好考,给咱们沈家沟争光。也让那些城里人看看,农村的孩子,不比任何人差。”

从村小学出来,夕阳西下。雪后的天空澄澈如洗,晚霞把积雪染成粉红色。沈秋抱着笔记本,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轻快。

路过王建国家时,她敲了敲门。王建国正在最后检查行李,看见沈秋,赶紧让进屋。

“秋丫头,快进来!正想去找你呢!”

屋里还有几个备考青年,都在做最后的准备。大家看见沈秋,都围上来。

“秋丫头,你说明天真会那么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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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暗怎么办?我眼睛本来就不好。”

“紧张得睡不着觉,咋办?”

问题一个接一个。沈秋耐心解答,把自己准备的方法一一分享。说到最后,她从书包里掏出几个小布包——是炒热的黄豆,分给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