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公堂对质(2 / 2)

沈建业这才注意到前排的三位老人,脸色变了变。

但他还是强作镇定:“啥土地问题?咱们村的土地不都清清楚楚吗?”

“清不清楚,今天正好说说。”陈太公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全场都能听见,“建业,你坐下。今天咱们就说说河滩那一亩二分地的事。”

沈建业的脸色彻底变了。

“河滩地?那有啥好说的?”他勉强笑道,“那地不是一直我们种着吗?”

“为什么是你们种?”李木匠直接问,“那地是谁的?”

院子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沈建业眼神闪烁:“那……那是生产队的集体土地,我们种了就是我们的。”

“不对吧。”王会计慢条斯理地开口,“我查了大队的台账。河滩地一亩二分,从六二年分地开始,就一直登记在沈建国名下。这十几年,从来没改过。”

这话一出,院子里嗡嗡声起。

“真的假的?”

“建业家种的是建国的地?”

“怪不得他家那么富……”

议论声不大,但足够让沈建业听见。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们胡说!那地是我们开荒开出来的!”

“开荒?”沈知秋这时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这个十八岁的姑娘身上。

她走到院子中央,面对沈建业,声音清晰:“大伯,你说那地是你开荒开出来的。那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开的荒?”

“六……六五年!”沈建业硬着头皮说。

“六五年?”沈知秋笑了,“那为什么六二年的分地记录上,那地就已经被列为‘熟地’,注明‘土质肥沃,宜种小麦蔬菜’?”

她从布包里拿出那份复印件,高高举起:“各位乡亲,这是我从大队档案室找到的,一九六二年土地分配记录的原件复印件。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河滩地一亩二分,分给我爹沈建国。后面还有当年评议委员的签字——陈太公,您看看,这是不是您的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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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复印件递给陈太公。

老人戴上老花镜,看了半晌,点头:“是我的签字。当年分地,是我主持抓的阄。建国手气好,抓到了最好的河滩地。这事我记得。”

院子里哗然。

“还有这些。”沈知秋又拿出那沓证言记录,“这是村里几位长辈的证言。赵婶子,您能说说,七五年秋天,您看见什么了吗?”

人群里,一个中年妇女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出来:“我……我看见建业家从河滩地拉回来两板车红薯,个个这么大。”她比划着,“我当时还说,这地真肥。”

“钱大爷,您去年麦收时看见什么了?”

一个老头咳了一声:“我看见建业家的小麦,堆得跟小山似的。都是好麦子,粒大饱满。我问了一句,建业说是河滩地种的。”

证言一个接一个。

沈建业的额头开始冒汗。

王翠花突然跳起来,指着沈知秋的鼻子骂:“你这个没良心的!我们白养你们这么多年!现在倒打一耙!你忘了你小时候,是谁给你糖吃?是谁给你做新衣服?”

沈知秋看着她,眼神平静:“大伯娘,您给我的糖,是偷拿我娘藏在罐子里的红糖捏的吧?您给我做的新衣服,是用我娘攒了三年才攒够的布票扯的布吧?而且那衣服,您先给了国富哥穿,他穿小了才给我。”

这话太具体,太真实。

王翠花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沈国富这时冲了上来,一把抓住沈知秋的衣领:“沈知秋!你找死!”

沈建军和沈卫国立刻冲上去,把沈国富推开。

“干什么!”赵满仓厉声喝道,“沈国富,你想打人?”

院子里乱成一团。

沈建业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大腿:“没天理啊!亲侄女逼死亲大伯啊!我不活了啊!”

他开始打滚,在地上滚来滚去,军大衣沾满了土。

王翠花也顺势坐倒,嚎啕大哭:“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养了一群白眼狼啊!”

撒泼打滚。

农村解决不了问题时,最常见的伎俩。

院子里的人都皱起了眉。有些人露出鄙夷的神色。

沈知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一片冰凉。

前世,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每次父亲想要争取什么,大伯家就这样闹,最后父亲总是妥协。

但这一世,不会了。

她走到赵满仓面前,深深鞠躬:“大队长,各位长辈,各位乡亲。今天这个会,不是我们想闹事。是我们家实在没办法了。”

她转过身,面对所有人,声音忽然哽咽了:“我爹我娘,老实了一辈子,吃了多少亏,受了多少委屈,从没跟人红过脸。可是现在,我们家四个孩子要上学,大哥要去省城,我要去北京,路费、学费、生活费,加起来要多少钱?”

“我们算过了,至少需要三百元。三百元!我爹我娘就是把骨头砸碎了卖,也凑不出这个钱!”

她的眼泪流下来,不是装的,是真的心酸:“我们去找大伯,不是要讹他。我们是算了账,河滩地十三年,按最厚道的算法,他应该还我们七百六十四元四角。我们说了,只要一半,三百八十二元二角,够我们兄妹上学的就行。剩下的,我们不要了。”

“可是大伯怎么说?”沈知秋指着还在打滚的沈建业,“他撕了我们的账,说一分不给!还威胁我们,说政审在他手里,要让我们上不了学!”

这话像一颗炸弹。

院子里彻底炸了。

“政审拿来威胁人?这也太毒了!”

“建业怎么这样?”

“人家孩子考大学多不容易……”

舆论彻底倒向沈家。

沈建业也不打滚了,他爬起来,脸色铁青:“你……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大家心里有数。”沈知秋擦干眼泪,声音重新变得冷静,“今天请大家来,不是要看我们两家吵架。我是想请大家做个见证。”

她拿出那份申诉书:“这是我写的申诉书。上面写清楚了河滩地的前因后果,附上了所有证据。如果今天,在大队的主持下,在各位长辈的见证下,这件事还得不到公正解决——”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我就把这份申诉书,连同所有证据,寄到县里,寄到地区,寄到省里。我要问问上级领导,一个农民家庭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学,是不是就该被亲戚欺压?是不是就该被卡住政审?是不是就该因为没钱而放弃前程?”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赵满仓深吸一口气,走到沈建业面前:“建业叔,今天这事,大家都看见了。你说说吧,到底怎么办?”

沈建业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王翠花还在哭,但声音小了很多。

沈国富想说什么,被沈建业一把拉住。

陈太公这时拄着拐杖站起来:“建国,建业,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兄弟一场,闹成这样,难看。”

他看向沈建业:“建业,那地到底是谁的,你心里清楚。占了这么多年,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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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看向沈建国:“建国,你大哥这些年对你们家,也不是全没照顾。兄弟之间,不能只算钱。”

最后,他说:“我的意见是:地,还给建国家。钱,建业家该给,但不能按七百多算。按三百算吧,够孩子们上学就行。你们看怎么样?”

这个折中方案,其实偏向了沈家——地拿回来了,还得了三百元。

沈建国想说什么,沈知秋轻轻拉了他一下。

她上前一步:“陈太公,各位长辈,大队长。我同意这个方案。三百元,我们接受。但是——”

她看向沈建业:“钱必须三天内给清。地,开春我们就收回。另外,政审的事,必须公事公办,不能有任何刁难。”

沈建业的脸色铁青,但看着满院子的人,他知道自己今天输了,输得彻底。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三百就三百。”

“空口无凭。”沈知秋拿出纸笔,“请大队长做主,写个和解书,双方签字按手印。再请三位长辈做见证人。”

赵满仓点点头,接过纸笔。

很快,和解书写好,一式三份。

沈建国颤抖着手,按下手印。

沈建业咬着牙,也按了。

三位老人都签了字。

当最后一个手印按下时,沈知秋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两世的石头,松动了一些。

院子里的村民开始散去,议论纷纷。

沈建业一家低着头,匆匆离开,背影狼狈。

沈家人还站在原地。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在雪地上。

沈建国看着手里的和解书,忽然老泪纵横。

“爹,”沈知秋握住父亲的手,“没事了。都过去了。”

李秀兰也哭了,但这次是释然的哭。

沈卫国和沈建军相视一笑,眼里都有光。

回家的路上,沈知秋走在最后。

她回头看了一眼大队部,那个她前世从未敢走进的地方。

这一世,她不仅走进了,还在这里,为家人赢回了公道。

虽然只是三百元,虽然只是开始。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沈家沟再也没人敢随便欺负沈家了。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沈家的幺女,是个有胆识、有智慧、有手段的人。

而这样的人,注定不会困在这片土地。

腊月的风吹在脸上,很冷。

但沈知秋的心,是热的。

明天就是腊月初四了。

三天后,三百元会到账。

然后,就是新的征程。

她抬头看向远方,那里有省城,有北京,有更广阔的世界。

而她,终于可以放心地,带着家人一起,走向那个世界了。

夜幕降临。

沈家的小院里,煤油灯亮了一夜。

这一夜,沈家人睡得格外踏实。

因为他们知道,最难的坎,已经迈过去了。

前方,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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