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每一天都过成了一场严苛的生存实验。也许,老天爷设下的就是这样一场冷酷的极限测试。 测试她的智商,能否参透这具复杂躯体的运行密码;测试她的耐力,能否在漫长而无望的拉锯战中坚持到最后一刻。
闯过去,或许能赢得一点残存的生机与时间;败下阵来,便是悄无声息的“Ga Over”。
这人生,何其痛苦,像一场没有尽头、刑罚般的马拉松。可也正是这份痛苦,激起了她心底最原始的不服。就算终局是陨落,她也要在坠落的过程中,看清自己究竟能挣扎出怎样的轨迹。
痛苦与不服,两股相反的力量在她体内撕扯,竟意外地达成了一种危险的平衡,支撑着她,在每一天的缝隙里,继续这场注定艰难、却又不甘放弃的——求生。
蛐蛐一颗心就像六十岁的状态!而六十岁的人反而很热爱生活!
这天,蛐蛐正埋头遛达,一个身影冷不丁闯进视线——是位约莫六十的阿姨,一身挺酷的黑靴,带毛皮的黑外套,颈间挂着一条火焰似的红围巾,头上戴着俏皮的皮帽,假睫毛在冬日的淡阳下扑扇着。她整个人华有得像是从法国宫庭时尚画报里走下来的,正举着手机,左顾右盼地找角度。
“哎,小美女!” 阿姨眼尖,朝蛐蛐热情地招手,声音脆亮,“帮阿姨录个视频,行不?”
蛐蛐愣了愣,点头:“行。” 她接过阿姨的手机,屏幕视频亮得晃眼。她没怎么拍过这东西,只能笨拙地学着样子,摁下录制键,透过小小的窗口,看阿姨两手插上衣兜,雍容华贵的姿势走着,笑容像排练过一样标准。红围巾在画面有七分热闹的生机。
录完了,阿姨凑过来看,蛐蛐却懵了——存哪儿了? 她手忙脚乱地在屏幕上划拉,好在系统自动存进了草稿箱。阿姨看着回放,皱了皱眉:“哎呀,这围巾没弄好,显胸部太高了。再录一次,成吗?”
第二遍。蛐蛐不紧张了,当然还怕出岔子。果然,拍完又找不着了。她心里郁闷了,在阿姨慌乱地找着,蛐蛐接过手机,找了日常夹,终于从临时文件夹里把视频刨了出来。
“可是这上头有水印呀,” 阿姨指着视频在上角平台抖音帐号,有些懊恼,“这不行,不能有水印。” 她觉得太麻烦蛐蛐了,说,“还是我自己来录个半身的吧。”
蛐蛐却没就此打住。她想起之前在哪看过,又低头在设置里摸索了一阵,竟真找到了关闭水印的开关。关掉,重存。这一次,画面干净了,阿姨的笑容在屏幕里毫无遮挡地绽放开来。
“哎哟,这下好啦!谢谢你啊,你真能干!” 阿姨满意地笑了,接过手机,那股子精心打扮后的蓬勃兴致,又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蛐蛐道了别,转身往家走,天冷嗖嗖的,她想起阿姨那鲜艳的红围巾,和母亲衣柜里那些同样色彩明丽、却很少有机会穿出去的衣裳。她们是同一种人—— 无论到了什么年纪,依然愿意为了一抹颜色、一段视频、一份旁人的目光而郑重其事地打扮自己。这种郑重里,有种笨拙又顽固的热爱,是对生活本身不肯撒手的那点念想,是灰扑扑的日常里,自己给自己点燃的一小簇烟花。
蛐蛐拢了拢自己素色的外套。她没有那样的红围巾,但此刻,心里却因为那簇借来的“烟火气”,60岁的心情微微地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