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的太阳照常升起,日子还得继续往下过。
蛐蛐看窗外,天上有阴云,不薄,像是要阴下来的意思。最近几天暖和得不像话,老天爷大概也觉得过分了,该冷一冷了。西北的春天从来不是温柔的,它总是这样,给你几天好脸色,然后冷不丁翻脸。
她照例打扫卫生,把屋里归置整齐。鸡蛋和牛奶在锅里热着,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三人各自默默吃完。
接下来,屋子里没有人说话的声音,只有老父亲刷手机的声音。
老母亲不会弄手机,想叨叨几句,没人接茬,便讪讪地坐到沙发上,干瞪着眼发呆。
蛐蛐看着心里不忍,打开番茄读书,给她找了篇文章放着听。老母亲耳朵竖起来,眼睛亮了亮,总算有了点事做。
年,就是这么无聊。
可人们还是年年过年,花大价钱买车票,千里迢迢赶回来,置办一桌并不稀罕的年夜饭。肉不稀罕了,特色小吃不再有特色了,饺子更不稀罕了——稀罕的,是那一瞬间的见面。一年不见,推开门的刹那,那张脸还是老样子,那个声音还是那个调调。那瞬间的新鲜感,值回所有票钱?!
蛐蛐心里开始盘算:该回自己那儿了。
倒不是不想待,是怕待久了,这舒适区会把她惯坏。没有失眠的焦虑,没有独处的清冷,有人说话,有人陪着吃饭——可越是这样,她越害怕。害怕自己会沉下去,害怕那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律,在这暖洋洋的日常里,一点点瓦解。
她需要回去。回到那个冰冷的、安静的、只有她一个人的空间里。回到那些必须靠意志力才能撑起来的日常里。
那不是家,那是战场。可她必须在战场上,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蛐蛐看会儿手机,又向窗前了了一会儿。
窗外清冷的风轻轻吹着,吹得那些干枯的软树枝一晃一晃的,枝上挂着的红灯笼也跟着微微摆动。灯笼是新挂的,红得扎眼,可在这灰扑扑的天色里,那红色也显得有几分寂寥。
冷不丁出来一家子。一个人提着垃圾袋往垃圾桶走,另一个人拎着礼盒,两人一前一后,孩子夹中间,结伴出了小区。大概是去走亲戚吧。
蛐蛐看着他们的背影,想起小时候过年,走亲戚奶奶家是大阵仗,提前好几天蛐蛐母亲就开始准备,糖果、点心,一袋一袋码好,父亲提着年货,走路都带风。如今倒好,提着礼盒,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喜气,就跟完成个任务似的。
狗也没有,猫也没有。
这小区里养狗有几家,可过年这几天,竟一声都没听见。大概都带回老家了。
她想起小时候,垃圾桶旁边总有流浪狗流蹲着,等人扔出点骨头;流浪猫时不时轻步慢舞般的寻找鱼刺。如今,垃圾桶高高的…,既便有垃圾堆,可这人类啥都不稀罕了。 肉不稀罕,鱼不稀罕,吃的也扔得少了,那些猫啊狗啊,自然也就不来了。
风又吹过来,树枝晃得更厉害了些。蛐蛐拢了拢衣领,转身离开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