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崩塌与坚守
（起）
港口3号仓库的呻吟与崩塌声，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混杂着零星的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构成了一曲混乱的终章。顾言深拖着半昏迷的沈伯钧，在弥漫的烟尘和不断坠落的碎块间艰难穿行，肺部火辣辣地疼，眼睛被灰尘刺激得几乎无法睁开。身后，是不断吞噬光线的黑暗与废墟。
“顾少！这边！”一个脸上沾满灰尘和血迹的“影卫”队员从一堆扭曲的集装箱后闪出，一边警惕地举枪戒备后方，一边为顾言深指引方向。他是A组队长，代号“夜枭”，左臂有一道新鲜的划伤，正汩汩渗血。
两人合力，几乎是将沈伯钧架着冲出了仓库主体结构最危险的区域，从一处早已被炸开缺口的侧墙钻了出去。外面是堆满废弃物的空地，海风裹挟着硝烟味和血腥气扑面而来。
仓库的坍塌并未完全停止，但主体结构垮塌的轰鸣已经过去，只剩下零星的断裂声和尘埃落定的簌簌声。外面的枪声也基本停歇，几名“影卫”队员正持枪警戒，地上躺着几具身穿深色作战服的尸体，是沈伯钧雇佣的枪手。远处，负责外围布控的B组和C组人员正在清理战场，并与赶到的、由赵宇提前协调好的、绝对可靠的警方特殊部门人员交接。
“伤亡？”顾言深喘息稍定，立刻问道。
“影卫”轻伤三人，重伤一人，已紧急送医。对方枪手击毙四名，俘虏两名（包括一名重伤）。狙击手（“影卫”中的精锐，代号“鹰眼”）在关键一枪击中沈伯钧手臂后，已安全撤离点位。”夜枭”快速汇报，条理清晰。
顾言深点了点头，看向被两名队员控制住、手臂经过简单包扎但仍因失血和疼痛而脸色惨白的沈伯钧。这个看似儒雅、实则心机深沉狠毒的老人，此刻眼中失去了之前的疯狂和掌控感，只剩下灰败和一种认命般的空洞。他的复仇大计，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但顾言深知道，沈伯钧埋下的“雷”，远未排除。
“他身上的通讯设备，立刻交给技术组破解！还有，他之前说的那些数据包和‘故事’，发送渠道、接收方、触发条件，必须在他的人反应过来销毁证据之前，全部给我挖出来！不惜一切代价拦截！”顾言深语速极快地下令。
“是！”“夜枭”立刻执行。
顾言深又看向赵宇，他刚刚赶到，脸色同样凝重。“公司那边怎么样？”
赵宇压低声音：“情况不妙。徐明远泄露的那部分数据，虽然我们尽力公关和交涉，但已经有几家海外的小型财经网站和几个有影响力的匿名论坛开始零星引用和讨论。虽然还没形成大规模报道，但……就像火药桶已经擦出了火星。而且，沈伯钧之前预告的关于李婉女士的……内容，我们还没监测到，但根据他的行事风格，很可能设置了定时发送或者条件触发。”
顾言深的心不断下沉。他摸了摸口袋，那枚冰凉的翡翠挂坠和泛黄的照片还在。这是物证，或许也是未来反击或澄清的一部分依据，但在汹涌的舆论和恶意揣测面前，能起到多大作用，尚未可知。
“先回去。”顾言深当机立断，“沈伯钧交给警方，但要确保在我们的完全控制下进行审讯。所有相关消息，全面封锁，尤其是沈伯钧的身份和我参与其中的细节，绝对不能泄露。”
他必须立刻赶回顾氏，坐镇指挥，应对即将到来的、可能是顾氏成立以来最严峻的舆论和法律风暴。
（承）
回程的车厢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顾言深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但紧绷的嘴角和微蹙的眉头泄露了他内心的沉重。他拿出那张林枫的照片，再次仔细端详。照片上的青年笑容干净，眼神清澈，充满了对艺术和未来的憧憬。背面的字迹娟秀深情……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外婆李婉，当年究竟经历了怎样一段刻骨铭心却无疾而终的感情？她又为何最终选择了苏晚星的外公？真的是因为家庭压力和现实吗？那枚挂坠的典当，背后又有什么隐情？
太多的疑问，伴随着沈伯钧充满恨意的指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他不愿相信外婆是沈伯钧口中那般不堪的女人，但证据似乎又指向了另一个方向。这不仅仅关乎真相，更关乎苏晚星心中最柔软、最不容侵犯的圣地。
他收起照片，又拿出那枚翡翠挂坠。翠绿莹润，雕工精湛，“婉心”二字清晰可见。这枚小小的挂坠，承载了两代人的爱恨情仇，掀起了波及数个家族的腥风血雨。它如今在他手里，是祸根，也可能……是钥匙。
当他回到顾氏集团总部时，大楼里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公关部、法务部、董事会办公室灯火通明，电话铃声和急促的交谈声不绝于耳。股市早已开盘，顾氏集团的股价毫无悬念地继续暴跌，盘中再次触发熔断机制。关于“内部财务造假”、“行贿传闻”、“掌门人旧日风流债引发商界血案”等各种耸人听闻的标题，已经开始在社交媒体和部分财经媒体上蔓延。
顾言深直接回到了顶层办公室。苏晚星一直等在那里，看到他安然归来，明显松了口气，但看到他眉宇间的疲惫和凝重，心又提了起来。
“怎么样？你没受伤吧？”她上前仔细打量他。
“我没事。”顾言深握住她的手，将她带到沙发边坐下，简要将仓库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包括沈伯钧的真实身份、其动机、以及关于外婆和林枫往事的指控。但他略去了最危险的细节，比如爆炸和枪战。
苏晚星听着，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身体微微发抖。当听到沈伯钧指控外婆“背叛”林枫、当掉定情信物时，她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下来。
“不……不是这样的……外婆不是那样的人……”她摇着头，声音哽咽，“妈妈从来没有提起过……如果真有这样的事，妈妈怎么会……”
顾言深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我知道，我也相信李婉女士不是那样的人。沈伯钧的恨意蒙蔽了他的判断，他的说辞只是一面之词。我们现在有挂坠，有照片，这都是线索。我们需要冷静，需要查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赵宇脸色极其难看地敲门进来，甚至忘了敲门。
“顾总，苏小姐……拦截失败了。”他的声音干涩，“沈伯钧预设的、关于李婉女士的……那份包含照片和‘故事’的资料包，在仓库坍塌后的预设时间点，通过多个无法追踪的匿名代理服务器，已经……已经发送出去了。目标包括国内外二十多家主流媒体、各大社交平台的热门爆料账号，以及……几个关注度很高的历史文化名人八卦研究论坛。”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苏晚星的身体猛地一僵。
顾言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寒的决断：“立刻启动最高级别公关应急方案！法务部准备律师函和诉讼材料，对所有发布不实信息的媒体和个人，无差别追究法律责任！技术部全力监测舆情，引导正面讨论，压制恶意扩散！”
“是！”赵宇转身欲走。
“还有，”顾言深叫住他，“动用所有资源，给我查！查四十年前，关于青年画家林枫的所有信息，他的家庭、作品、社交圈，尤其是他与李婉女士交往的任何蛛丝马迹！同时，重新梳理柳玉茹的所有社会关系，看她与沈伯钧、或者与沈家，是否有过交集！”
他必须抢在舆论彻底失控之前，找到能反击或澄清的证据，哪怕只是一点点线索。
（转）
命令下达，整个顾氏机器再次超负荷运转起来。但这一次，对手不再是某个具体的商业敌人，而是无形无质、却又足以摧毁一切的汹汹舆论。
沈伯钧精心炮制的“故事”开始在网络上发酵。他巧妙地利用了当前公众对豪门秘辛、年代爱情悲剧的猎奇心理，将林枫塑造成一个才华横溢却为情所困、英年早逝的痴情才子，而李婉则被描绘成一个贪慕虚荣、始乱终弃、甚至不惜典当定情信物的“绿茶”鼻祖。那张“枫，予我此生挚爱”的照片和“婉心”挂坠，成为了“铁证”。
故事还“顺理成章”地将柳玉茹母子也编排了进去，暗示李婉的“背叛”间接导致了柳玉茹的悲惨和柳慕言（周维安）的扭曲，将顾家的“风流债”与李婉的“无情债”捆绑在一起，形成了一幅“上梁不正下梁歪”、全员恶人的狗血图景。
这种掺杂了部分真实元素（如人物姓名、挂坠存在）、又进行了大量戏剧化加工的“秘闻”，其传播速度和杀伤力，远比单纯的经济丑闻更加可怕。它击中了大众的八卦神经和道德评判欲。
“没想到顾家长孙媳的外婆是这样的人……”
“所以说豪门联姻哪有简单的，祖上就不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