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归藏的阴影
(起)
废弃纺织厂的冷冽夜风似乎还萦绕在身侧,带着铁锈和谜题的味道。顾言深回到顾氏集团顶楼那间彻夜不熄灯的办公室时,已是凌晨。苏晚星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他的西装外套,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依然微微蹙着,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
顾言深放轻脚步,将陆子轩给的文件袋小心放在办公桌上,没有惊动她。他走到窗边,望着脚下城市稀疏的灯火,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陆子轩的话——林枫的死因可疑,“凤穿牡丹”可能是“钥匙”,以及那个代号“归藏”。
他点燃一支烟,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明灭。沈伯钧的复仇虽然疯狂,但其动机和逻辑是清晰的,是基于个人情感和家族恩怨。可如果牵扯到 decades 前的文物走私组织,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那不再是个人恩怨的延伸,而是可能触及某些盘根错节、利益巨大的黑暗网络。林枫,一个青年画家,怎么会卷入其中?李婉呢?她当年典当挂坠救人的背后,是否也感知到了某种危险?
烟头烫到了手指,顾言深才恍然回神,将烟蒂摁灭。他走回办公桌,轻轻抽出文件袋里的资料,就着台灯昏黄的光线,仔细翻阅起来。
资料并不算厚,但内容惊心。陆子轩的调查显然花费了巨大心血,跨越了时间和地域的障碍。里面有几份泛黄的旧报纸剪报影印件,报道的是几十年前几起轰动一时的海外中国文物盗窃或失踪案,其中一些文物的描述,与林枫生前最后一段时间的研究笔记(部分影印件)中提及的“疑似流失民间国宝”的记载,有模糊的对应关系。林枫的笔记字迹凌乱,充满了激情和焦虑,他似乎在追索某条线索,并为之深深着迷甚至感到不安。
一份来自某海外私人侦探(已故)的零散报告中提到,林枫在出事前,曾频繁接触一些身份复杂的古董商和掮客,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或者验证某个信息。报告暗示,林枫可能无意中触及了某个“不应被触碰的领域”,并引来了“关注”。
最引人注目的,是几张模糊的黑白照片复印件,拍摄的是一些文物或古董部件的细节,其中一张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极其微小、不易察觉的标记——一个抽象的、如同鸟瞰的宫殿或宝库形状的图案,旁边有两个古朴的篆字:“归藏”。
陆子轩在旁边用红笔标注:疑似“归藏”组织用于标识其经手或感兴趣物品的暗记。
而在一份关于“凤穿牡丹”翡翠挂坠的沈家族谱附带记载(影印)的边角空白处,有沈家某位先祖留下的极其隐晦的批注,提到此物“非仅饰也,内蕴玄机,关乎祖上所托重器之秘”。这与陆子轩外公林海临终前模糊提及的“信物或钥匙”说法隐隐吻合。
顾言深的心跳逐渐加速。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林枫当年很可能是在追查一批与“归藏”组织有关的流失文物时,发现了“凤穿牡丹”挂坠可能隐藏的秘密,并因此招致了杀身之祸。沈伯钧或许只知弟弟因情伤出国后意外身亡,却不知这“意外”背后可能隐藏的阴谋。他对李婉的恨,源于情感的误解和失去亲人的痛苦,而他执着于挂坠,除了家族情感,是否也本能地察觉到了挂坠的不凡?
那么,李婉呢?她当年知道多少?她与林枫的恋情,以及后来典当挂坠的举动,是否也因这潜在的秘密而蒙上了另一层色彩?
问题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顾言深感到自己正在揭开一个远比商业倾轧和家族恩怨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潘多拉魔盒。
(承)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割在办公桌上。苏晚星醒来时,发现顾言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但手中还捏着几页文件,眉头紧锁。她心疼地走过去,想给他披上毯子,却惊动了他。
顾言深睁开眼,眼中虽有血丝,但目光清明锐利。“醒了?”他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微哑。
“你一晚上没睡?”苏晚星看着他手边的文件袋和散落的资料,“这些是……”
顾言深没有隐瞒,将昨晚见到陆子轩以及文件内容的核心信息,简明扼要地告诉了她。苏晚星听得目瞪口呆,从外婆可能被误解的“背叛”,到挂坠可能牵扯的文物秘密,再到那个神秘莫测的“归藏”组织……信息量巨大,冲击力强,让她一时难以消化。
“所以……外婆当年,可能并不知道挂坠背后还有这样的秘密?她典当它,真的只是为了救林枫的父亲?”苏晚星抓住最关键的一点,声音颤抖地问。
“根据目前查到的汇款记录,这是最合理的解释。”顾言深握住她的手,给予肯定,“陆子轩提供的线索也侧面印证,林枫的研究和他可能的‘意外’,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李婉女士很可能只是这段悲剧恋情和潜在阴谋中,一个被卷入的、善良而无辜的当事人。”
这个结论,让苏晚星堵在胸口多日的那块巨石,终于松动了一些。外婆不是背叛者,而是可能知晓部分内情、却选择了默默承担和牺牲的受害者。这让她的眼泪再次涌上,但这次是释然和心痛的泪水。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苏晚星擦掉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如果真有‘归藏’这样的组织存在,如果他们当年可能害死了林枫,现在又知道了挂坠在你手里……”
“他们一定会找上门。”顾言深接口,语气冷静,“沈伯钧闹出这么大动静,挂坠在我们手中的消息很难完全保密。‘归藏’如果还存在,并且还在关注那批文物,他们很可能已经注意到了。”
他将资料整理好,眼神深邃:“我们不能被动等待。既然林枫可能因追查真相而遇害,李婉女士也可能因此承受了不该有的污名,那么,我们有责任,也有必要将这件事情查清楚。这不仅是为了顾家,为了李婉女士的清白,也是为了揭开一个可能存在的犯罪黑幕。”
他随即开始部署。首先,他通过陆子轩留下的联系方式,发送了一条简短加密信息,表示已收到资料,希望就“归藏”和林枫之死进一步交流信息,并询问陆子轩是否有更具体的调查方向或怀疑对象。
其次,他动用了另一条极少启用的、与某些国际艺术品犯罪调查机构和资深情报人员有隐秘联系的渠道,开始低调查询关于“归藏”这个代号的任何信息。这个渠道风险极高,一旦被察觉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但此刻顾言深顾不了那么多了。
同时,他指示赵宇,在不惊动外界的前提下,重新梳理和加固顾氏集团核心层以及他和苏晚星身边的安保措施,尤其要防范非常规的、可能来自专业犯罪组织的渗透和袭击。
(转)
接下来的两天,表面看似平静。顾氏集团在经历了股价暴跌和舆论轰炸后,进入了一个短暂的、紧绷的僵持阶段。独立审计团队进驻,调查在按部就班地进行,虽然压力巨大,但顾言深强硬的姿态和部分主动澄清措施(关于外婆李婉典当挂坠的汇款证据,在经过谨慎评估后,由苏晚星通过一个可信的私人渠道,以“知情人士”的方式,向几家注重证据和深度的媒体透露了部分信息,引发了小范围的讨论和对之前谣言的反转),稍稍缓和了部分舆论的恶意。
但顾言深知道,更大的风暴可能还在酝酿。陆子轩那边暂时没有回复。国际渠道的查询也如同石沉大海,或者反馈回一些语焉不详、充满警告意味的提示,暗示“归藏”是一个极其危险、触角深远、且对任何探查都异常敏感的组织。
这天下午,顾言深正在与核心高管开会,商讨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董事会质询和可能的资产重组方案。赵宇面色凝重地敲门进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顾言深神色不变,对与会者说了声“稍等”,便起身随赵宇走出了会议室。
“顾少,刚刚收到一份匿名的国际快递,寄到您的老宅地址,收件人是您,但发件人信息全无。”赵宇将一个不大的、包裹严实的硬纸盒递给他,“安保组已经用设备扫描过,没有爆炸物或生化危险,但里面有一个非标准的电子元件,信号微弱,无法远程识别。我们不敢擅自打开。”
顾言深接过盒子,入手颇有些分量。他拿着盒子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锁好门,示意赵宇在一旁戒备。
他用特制的工具小心地拆开层层包裹。最里面是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金属盒。打开金属盒,里面填充着防震海绵。海绵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件物品。
不是炸弹,也不是恐吓信。
那是一尊只有巴掌大小、但雕工极其精美、古意盎然的青铜鼎仿制品(或者就是一件小型的古物?)。鼎身布满了斑驳的绿锈,但纹路清晰,透着岁月的沉重感。
而在青铜鼎的旁边,放着一张对折的白色卡片。
顾言深用镊子小心地夹起卡片,打开。
卡片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幅用黑色墨水精细绘制的图案——一只俯瞰的、抽象的宫殿或宝库形状,旁边是两个古朴的篆字:
归藏。
图案下方,画着一个指向青铜鼎的箭头。
顾言深的心猛地一沉!来了!“归藏”组织的“问候”,以如此直接又隐晦的方式,送到了他的面前!
这尊青铜鼎(或其仿制品)是什么意思?是警告?是暗示?还是……某种试探或邀请?
他仔细检查青铜鼎,鼎身内侧似乎刻有极细微的文字,但光线不足,看不真切。他示意赵宇取来高倍放大镜和特殊光源。
在强光和放大镜下,鼎身内侧靠近底部的锈迹斑斑的壁上,依稀可见几行蚀刻的、极其古老的文字(可能是金文或某种变体),旁边还有一个熟悉的图案——凤穿牡丹的简化线条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