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河笑笑:“谢谢。”
“记着啊,活得利索,嘴别快。”那人边说边穿外套,脚步虚,带着酒气。
屋里剩下的烟雾往上飘,吊灯光被熏得发黄。刘长河站在角落,看着他们走远,最后只剩刘老板一个人,靠在椅子上抽烟。
刘老板抬眼:“你还不走?”
“等结账。”
“算了,”他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五十的,“拿着,送酒的钱。”
刘长河接过,犹豫了下:“多了。”
“多的算介绍费。”刘老板笑,“明早别迟到。”
他“嗯”了一声,把钱折好放进口袋。
走出饭店,风凉得像一桶水从头浇下。街上人稀,夜色有点发蓝。刘长河走在路边,脚下踩着几片落叶,脆响。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钱,看了一眼。那纸是暖的,带着一点酒味。
他抬头,望着对面亮着灯的街口。那灯光映着雾,模糊。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夜市的晚上,也是这样,带着一点盼头。那时他想着要补回被收走的摊钱,现在,他想的是下一顿饭。
风又刮起来,吹动了他衣角。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刘长河起得早。锅里没剩饭,他就喝了口凉水。推门出去,巷子里有雾。脚下的水泥地还潮,能看到昨夜的车辙。
东郊那片工地不远,他坐公交去了。下车时,天色刚灰亮。空气里有股尘土味,混着石灰粉的苦涩。
刘老板站在一堆水泥袋旁,叼着烟,手插口袋。见他来了,点了下头:“挺准时。”
“怕堵车。”
“行,干一天看看。”
刘长河“嗯”了一声,挽起袖子。工地的风比街上更重,卷着沙。脚下的地有水坑,踩上去能听见“啪嗒”声。
他搬砖、拌灰、抬木板。午饭时,蹲在墙边吃盒饭,米饭干硬。刘老板走过来,看了眼他说:“力气可以,干净利索。”
“谢谢。”
“这活儿累,不怕吧?”
“不怕。”
“行,那你先干着。晚上我给你结工钱。”
刘长河点头。
下午,太阳出来,工地热得发晕。汗顺着脖子往下流,衣服湿透。他抬头,看那栋半盖的楼,一层一层,全是灰。
那一刻,他忽然有点恍惚。仿佛又回到砖厂,只是名字变了,人换了。
傍晚,工地收工。刘老板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五十的,递给他:“今天干得不错,明天继续。”
刘长河接过,低声说了句:“好。”
天色暗下,他走出工地,路边尘土在夕阳里泛着光。风从西边吹过,带着一点炭灰的味道,和他夜市的味道一样。
他停下脚,看了眼手里的钱,握紧,又松开。
街对面亮着路灯。那灯有点闪,像是忽明忽暗的心思。
他站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车站走去。
远处传来几声喇叭声,空气里仍有灰的味。
刘长河低头,脚步稳,背影一点点融进夜色里。
他没再回头。
那盏闪烁的路灯亮了又灭,像在打着什么隐秘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