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冷冷说:“这面墙全返工,两千。”
小鲁喊:“不是我们干的!你——”
刘长河再一次抬手,示意他别说。
他看着那堵墙,看了很久。墙皮被敲得乱糟糟的,灰落了一地。他吸了口气,那气像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行。”他缓慢地说,“我赔。”
小鲁的声音破了:“哥!”
李姐愣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他这么快答应。
那男人更是挑眉:“早这样不就完了。”
刘长河没看他们,掏出手机:“给你转。”
转账时,手指僵了两下。他按下确认键的时候,胸口像被什么扯住。他知道,这两千块,是他这段时间的全部积蓄里压着的一口气,本来是想留着队里备用的,现在没了。
转账成功后,男人点头,态度立刻缓和:“行,你们下次干活注意点。”
他们走后,小鲁骂了一句:“靠,赵大军干的,我敢打赌就是他。”
刘长河靠在墙上,沉默了很久。风从窗缝吹进来,桌上的粉尘被吹起一小层,又落下。他抬手捂了捂脸,掌心粗糙,摩擦着皮肤时有种疲惫的刺。
“哥,要不报警?”小鲁说。
刘长河摇头:“没证据。”
“那你也不能认啊……我们没干的事,凭什么背?”
刘长河没回。他不是不想反驳,他只是清楚——他现在刚起步,一个不好,李姐这边说出去,他的第一单就砸了。别人都看着他是新人,稍有风吹草动就是“手艺不行”“人不靠谱”。
他不能让这种话传出去。
“赔就赔了。”他嘟囔了一句,像在说服别人,也像在说服自己。
小鲁还想说什么,刘长河摆摆手:“干活。”
他们继续做,但空气里那股憋闷的气始终散不掉,像被堵在屋顶,不上不散。
到了晚上,他们收拾完准备回去。走到楼下时,刚好遇见赵大军从另一栋楼出来,提着一袋啤酒。看见他们,他那笑又来了:“哟,怎么脸这么臭?白天受气了?”
小鲁直接冲上去:“是不是你干的?!”
赵大军手一抬:“哎哎哎,小兄弟,注意点,我可没惹你们。”
刘长河一把抓住小鲁的袖子,把他往后拽:“走。”
赵大军在背后喊:“老刘,你刚出来混,别太正直。太正的人啊,活不了多久。”
那句话像石头,砸在背上沉沉的。
走到小区门口,小鲁憋不住了:“哥,你要是都这么忍,以后人家还不得欺负死咱?”
刘长河没立即回答。他抬头看天,夜太黑,楼层间只有几根淡黄色的灯。他站在那儿,肩膀轻轻动了动,像想甩掉什么,但甩不掉。
“我不是怕。”他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说,“我只是……现在没资格跟他们硬碰。”
小鲁眼眶红了:“那我们什么时候有?”
刘长河沉默。他也想知道。
走回宿舍的路上,风忽然大了,吹得脸皮发疼。街灯被吹得轻轻晃,影子忽长忽短。他的外套被吹得猎猎响,他却没有拉紧,只是低着头,让风吹着,像能吹得脑子清醒一点。
到宿舍门口,小鲁忽然问:“哥,你后悔单干吗?”
刘长河停住,背影静了几秒。
然后他轻声说:“现在不知道。”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怔了一下。
那是一种从喉咙最深处蹦出来的实话,没有任何包装。他没想过自己会说,但说出来了。
他推门进去,屋里黑着,他也没开灯。坐在床边,把那本营业执照拿出来,在昏暗里慢慢摊开,纸面模模糊糊,字看不太清,但他还是盯了很久。
外头风在吼,像从很远的地方卷来,把整栋楼都吹得震了震。
他把执照放回胸口,罩在衣服里。他低头的时候,那动作像是保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还在。
——可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亮起。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四秒,没接。
铃声停了两秒,又响。
这一次,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像是预感到,这通电话,会把今天的一切……继续往更深的地方推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