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偏。”陈库说,“车不好进。”
“偏点不怕。”他说,“租金稳,比什么都强。”
小鲁在门口踢了踢地面,“干干净净弄一弄,也能看。”
他在仓库门口站了一会儿,不说话。他把手放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估量什么。
风从仓库口吹进去,把地上的纸片吹动两下就停。他鼻尖吸到一点灰味,不好闻,却莫名熟悉。他忽然意识到——十几岁在砖厂干的那些冬天,这味儿天天闻。那时候他只想离开;现在他却要靠这种地方重新站起来。
“这间。”他说。
中介愣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
他不是冲动,而是看到一个现实——他不能再挑挑拣拣。他要稳,不是漂亮。
签合同时手心微微发汗,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张叔的字,“别做畜生”。
他知道自己现在所选的路,不快,但至少干净。
仓库钥匙拿到手时,他站在门前愣了一会儿。钥匙很普通,银色的,边缘有点花。他把钥匙放进口袋时,像把一块石头放进心里——不是压,是一种实感。
“小鲁,明天你帮我打扫。陈库,你看看附近有没有便宜的铁架子,我们把仓库先撑起来。”
“行。”两个人几乎同时答应。
他们回去路上的太阳已经开始落,光照在天桥底下,把每个人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但没有之前那种飘忽的感觉。风从侧面吹过来,有点冷,可他不觉得难受。反而像有人一直在推着他往前。
回到宿舍,他拿出纸和笔,把要做的事一条一条写下来——
一:买货车
二:清仓、安架
三:联系旧厂那边的两个熟人,问是否有废金属、旧机件要处理
四:让老白跑跑材料市场,问价格
五:给兄弟们安排简单的工钱,不高但要稳
六:再找两个无工可干的老乡来当帮手
他写得很慢,写完一遍又看一遍。
小鲁凑过来,“哥,咱这是要成团队了?”
“团队不团队的。”他说,“就是一起吃饭的几个人。”
小鲁笑了,“也行。”
第二天,他去二手车店,把那辆蓝皮货车定了。
开车从店里出来时,他握着方向盘,手心有点紧。他听见发动机轻轻地轰了一下,不算好听,却很踏实。
他把车停在仓库门口,风刚好停了下来,整个地方安静得能听见他自己呼吸。他从车上下来,站在那扇铁门前,手里握着钥匙,顿了一下。
钥匙插进去,锁“咔哒”一声,那声音像打开了一个旧盒子,也像是给自己的人生拧了一下新的方向。
仓库的门被推开时,灰尘扑了出来,小鲁在后面咳了两声。
“这地方以后就是咱们的了?”小鲁问。
“先租一年。”他说,“一年够我们试试。”
他走进仓库的深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那声音有点孤独,但也像某种开始。
“你们都别急。”他说,“这次,我要站稳。”
话说出口,空间里没有回音,却显得格外清楚。
以后会怎么样,他不知道。
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了。
这一点,就是风再起也不会吹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