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陈珊的选择(2 / 2)

陈珊的脸色不太好看,唇角抽了一下,那是控制住情绪的力量在外表的裂缝里露出一丝。她站起来,把表格放回包里,“我以为你会愿意考虑的。我是认真的,也愿意承担风险。但我尊重你的决定。”

她的声音很平,但是很深。她转身要走,门口的风把门帘吹得动了一下,像是给这场对话做了个句号。小鲁看着她的背影,嘴巴张了又合,像是想说点什么却又咽了下去。

走后仓库里变得更安静。几个人继续忙活,像不想让这个问题再扩散。老白低头在拧螺丝,动作慢但有节奏。陈库在角落里整理电线,明显心情有点紧。他走到窗前,抬手揉了揉眉心,风打在脸上,有点凉。

那天下午,他反复在账本上做算术,算融资带来的利息、材料提前到货的好处、对比自己慢慢扩张的风险。白纸黑字很真切,像是个秤砣把思想压平。他知道陈珊给的是一条近路,可能省下很多日子,但他更害怕代价——不仅是钱,还有欠人情、被牵制、失去自我决定的自由。

晚上仓库里,大家像没事人一样吃着外卖,但筷子敲碗的声音比平常更响。小鲁忍不住问:“哥,你真的不打算跟她合作?”

他抬眼看着小鲁,眼里有点疲惫,“暂时不。咱们这次先以手头的活把流程再理顺,账目清楚了再说。要是真的需要外部资金,我也愿意去银行走正规的贷款,哪怕利息高点,我也不想欠人太多情。”

小鲁沉默了。房间里有人吸烟,烟圈在灯光下慢慢散成薄雾。夜深了,他躺在床上,陈珊的影像在脑子里漂浮——她来的那一刻,眼神里有一种不必隐藏的光,那光是通向一种可能的门。拒绝她,他知道这门可能关上了。但他也知道,关上别人的门,是为了守住自己的一道门。

第二天公司的消息来了。陈珊那边传出要调整部门的人事,她在公司被点名需要去另一套业务线支援,主要负责更大规模的对接和关系维护。有人说是好机会,也有人说是被边缘化。他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现场检查刚做好的地砖铺贴,掌心还有水泥的凉。他站着,听着同事低声讨论,心里有点空落。

晚上陈珊发来一条短信,文字不多:“谢谢你的坦白。希望你们做得顺利。若有需要,门是开着的。”

他看着那几个字,手微微一抖。那是礼貌,也像是告别。他没回短信。后来有人说,陈珊真的去了新部门,位置靠上,接触面更大;有人又说她离职了,另有投向别的公司。他不去核实。消息在街巷中有多种版本,像被风剪碎,最后落在每个人耳朵里都是不同的形状。

日子照旧在推进。旧改的工程按计划往前推进,材料的账、人工的账、税的账一条条盖上印章。甲方按节点结了款,仓库里的现金流才慢慢稳定。他和队伍把活干好,邻里也开始传口碑,有客户在群里夸他们做事踏实,声音里夹着满意。

但他知道,拒绝陈珊的那一刻,不只是一次商业选择,也是一次自我标记。他用自己的方式把队伍带出泥潭,但那方式伴随的是更多的夜晚,更少的安全感。他有时候会偷看手机里她的信息记录,虽然没有回,但看到那条“门是开着的”,心里会有一股复杂的苦涩在咽喉处翻滚。

有一次夜里,他去趟医院,看望老白。老白坐在病床边,眼里有光,说:“你知道吗,哥,你那天拒绝她,我有点佩服。”老白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喘,但眼神真诚,“不是说她不好,是你有你自己的路。咱们这行,靠自己踏实走,有时候比马上能拿到钱更重要。你记着别把人情当成救命稻草。”

他说这话时像是在给他鼓气,也像是在确认自己也看见了什么。回家的路上,街边的灯光被雨洗得亮了一点,他走得慢,手里揣着口袋里旧账本的厚重。想着张叔的那句话,又想着陈珊的话,两种力量在心里拉扯:一头是独立自尊的坚持,一头是现实利益的诱惑。选择是人自己的,他也知道,选择之后,生活会以它自己的方式继续。

几天后,仓库里来了一封正式的邮件,是陈珊转来的合作联系人名单,和一份她已经替他们谈好的材料折扣协议。她没直接插手,只是把门打开了一点,给了一点信息。这让他有点意外,也有点松口气——不是因为他要接受,而是她的方式像留下了一个余地:如果将来他愿意,路还在,但不是现在。

他把那份邮件存进资料夹,放在账本最上面。他知道将来或许会用得到,或许不会。但这件事并没有让他改变最初的决心:用自己能把握的节奏,把队伍一步步做稳。夜里他躺在床上,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却没照到他心底那块隐隐的疼。他想起张叔、想起老白、想起小鲁,还有那句被反复说起的话:别做畜生。

窗外偶有车辆驶过,城市的噪音和风声像老朋友一样熟悉。他在被窝里翻身,手机屏幕亮起,是陈珊发来的一张照片——是刚完工的一户的小细节,瓷砖的缝隙工整,墙角有收口条。照片旁边她只写了两个字:“做得好。”

他看着照片,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嘴角微微动了下,却没有笑。他把手机放回枕边,闭上眼睛,想着第二天的计划。窗外的风又起了一点,像是提醒他,路还长,选择会继续,每一步都要小心走好。章节的末尾,他在黑暗里又默念了一遍:“别做畜生。”这句话既是叮咛,也是约定。他不知道将来别人会怎么看他,但他知道这一刻,他要为自己站着。下一步,仍然是脚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