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被举报(2 / 2)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带笑,眼里却有点寒。他这话是明刀明枪的威胁,也是试探。他把一块烤肉甩过去,沾了些辣椒,把肉又塞进嘴里,显得轻松。旁边那两个中年人笑了。

他听着那些话,胸口一阵翻滚。他没还嘴,转身离去。回到仓库时脚步沉重。他知道赵是在逼他,逼他走那条“快钱”路,或者逼他退缩。更可怕的是赵会继续推动网络上的舆论,用匿名举报把甲方和社区的关注绑到他们头上,使他们处于被动。若是停工拖日子,队员的工资、材料款和仓库租金都会压到他们头上。

他站在仓库门口,外面天色开始暗下去。几盏路灯把影子拉长。小鲁迎上来,眼里带着担心,“哥,咋样?”

“有人在搞事。”他说得很直接,把赵的名字说出来。小鲁脸色马上变得复杂,“赵大军?他不会真这么做吧?”

“做不做得成是他的事,但我们不能等着别人把咱绊倒。”他说,“明早我去派出所报案,把监控备份和被圈的截图都交上去,同时把所有材料票据和质检记录一并拿去,先把法律程序走起来。甲方那边,我也会再去谈,争取证明材料并争取复检的时间。”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走法律程序是慢的,但这是唯一可以拿得出证据的方式;而且,一旦把证据链摆出来,举报人的匿名性质就会被瓦解。而赵的威胁,只怕不会到此为止。他要的不只是自清,更是把这条河的水搅浑,让别人看清这个行业里有多脏的水,谁在泼水。

深夜里,他回到床上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是那张匿名截图、检查单、赵大军那句嘲讽的话,还有张叔那句“别做畜生”。那句话在这会儿像个尺度,衡量着他下一步要不要走灰路。可现实又硬:生活需要钱,工人的饭碗要有人守着,而他现在守的,不止是自己的面子。

第二天一早,他照计划行事。派出所里,民警受理了他的报案,听了他的陈述后,把监控材料和举报截图收好,建议他先行向建设局提交材料复核申请,并安排对匿名举报的来源做追查。建设局的人也很谨慎,告诉他程序要走,抽检复核需要时间,能做的就是在文件上补齐所有证明,配合抽样再次检测。

回到工地,甲方代表脸色有些复杂,他们之间的谈话也从最初的质问变成了互相试探。甲方面的人说:“长河,你们这次配合好,问题解决后我们会恢复结算。但这事儿也提醒你们,接下来要注意质量控制,资料要齐全,以免再出事。”

他点头,知道这是他们的窗口。他把事情做得再细一点,要求师傅把每一处工程的施工流程拍照、签字、存档,凡是复检需要的证据都准备好。老白在旁边边做边叹:“哥,你干这事费神。”

“比起挨告,费神还算小事。”他说,嘴里却有点苦。他知道这场风波过后,哪怕他们被洗白了,也会有损耗:时间、人力、信任都会被掏空。更糟的,是赵还在外面,他不会就此收手。

那天傍晚,他又一次去菜市场找赵,想当面对峙,在法律和证据之外给这个人一点震慑。赵坐在同样的角落,喝着茶,像昨晚那样从容。看到他进来,赵熟练地笑,“长河,你这人跑得勤。来,我给你留个座,你就别拿那张举报的事儿当回事儿了,风一吹就散了。”

“别自作聪明。”他说得更冷,“我已经把监控和证据交了派出所。你要是明天有人还在网上散布不实信息,这事就不是你我能私下解决的。”

赵一听,说话的语气淡了淡,但眼神里多了点笑意,“你这小心眼儿,真当法律能管一切?那些人背后有的是资源,你有吗?长河,你就别太天真了。”

他们互相看着,最后没有撕破脸皮。赵收起笑容,把手里茶杯敲在桌上,“行吧,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要是你真有胆子把事情弄清楚,我还佩服你。只要你记着一件事:这行里,想靠‘干净’活,能活多久就看城里有没有同情心。没有的话,你就等着被生活教训。”

他站起来,嘴里还留着最后一句冷话。回到仓库,他把门反锁了一下,像给自己关一道门,又像给众人关一道棚。他的手停在钥匙上,胸口有种既无力又顽固的感觉。窗外天色慢慢暗下去,工地的铁塔灯亮起,光照着一摊摊未完成的地面。

夜里他又把那段监控搬出,放在桌上看了又看。画面里那个人走得很急,手里手机的光点在夜里闪。忽然一个念头涌上来:证据有了,但证据还要更完整——不仅需要把拍照的人证明是赵,还要把他散布信息的链条捋清楚。要把一个人从匿名里拽出,需要耐心也需要一手冷的证据。

他把备份做好,给律师发了封邮件,把案件的时间线、文件和监控发过去,请求法律意见。发出去后,他靠在椅背上,闭眼。张叔的那句话在他耳边再次响起:“别做畜生。”这句话在这夜里像个秤砣,衡量着他该如何刚硬,如何柔软。

窗外风又卷起了。灯光把仓库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他不知道这场事会发展到何种地步。他只知道,不能退缩,也不能被脏水淹没。下一步,要靠证据走法律,要靠人心稳住队伍,要用每天的干活把名声一点点修回。他从桌上拿起那本账本,翻到空白页,握着笔,写下几个字:

记录每一步。证明在手。别让匿名决定我们的生活。

写完,他把笔放下,灯光在字上微微颤动。门外,夜更深了。风声里像有人低低笑着,也像有人在悄悄翻动着下一张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