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嗯”了一声,手撑在桌面,低着头搅着面条。
他心里想的是:如果爷爷还在,会不会也来坐一坐?
但这话他没说,他就继续搅着面条,搅得汤面都凉了。
吃完后,大家开始忙着收拾。桌子擦干后摆回墙角,凳子一张张叠回去。仓库里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但又不太一样——上头有了那条红布条,颜色亮得没办法忽视,像是在提醒他们:今天开始得站得更稳。
下午的时候,有几个之前合作过的小作坊老板过来送材料。他们站在门口抬头看红布条,表情有点戏谑,又有点羡慕。
其中一个说:“哟,长河,这阵仗可以啊。”
另一个笑:“以后我们是不是得叫你老板了?”
长河笑笑,没接话,只说:“材料放这儿,我签个字。”
那几个人离开后,老白看着他们的背影悄悄说:“他们心里多少有点味。”
苏婉淡淡说:“正常,人都这样。”
长河没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马路对面那家拆了招牌的旧店面,忽然有点不安。不是怕别人嫉妒,是怕自己还不够稳。他伸手摸了摸门框,像确认门还结不结实,手指敲了两下木头,发出闷声。他觉得那声音像在提醒——庆祝归庆祝,日子是真要从今天开始往前走。
晚些时候,风大了些,红布条被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长河站在点倔,也有点怕风。他伸手按了按绑结,再拉一遍,那麻绳勒得他指尖发红。他收手的时候轻轻呼口气,像是给自己定心。
到了傍晚,大家陆续回去,只剩苏婉在整理文件。灯光照在桌上,把纸的影子压得很长。长河坐在旁边削木块,木屑一层层落下来。他们没说话,可空气不冷,也不尴尬。那是一种安静的陪伴,像是忙了一天后不需要语言。
过了很久,苏婉抬头,说了一句:“等后面忙稳定了,我们是不是……也该把那个营业执照换成正式的?”
长河停住动作:“可以。”
“到时候我们得有个正式地址,有个门牌。”
“嗯。”
苏婉盯着桌子上的灯影:“还有……我们得准备接受别人来监督。”
长河想了几秒,说:“怕?”
“不是怕,”她摇摇头,“是……以前我们做错了可以从头来,现在有名字,有布条,有合同,就不能乱来了。”
长河笑了一下:“乱不了。你盯着呢。”
苏婉低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
风突然吹进来,把门轻轻撞了一下。
红布条在外头抖,像有东西从远处经过,吹起了一点边角的影子。
那影子在地上晃了几下,像是在提醒:热闹过去,总会有别的事跟着到来。
长河抬头,盯着那抖动的影子,心里忽然起了一种说不上来的预感。
不是坏,也不是好,就是一种像风要变向前的感觉,轻轻碰着心口。
他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把手里的木块放下,看着仓库里那盏灯,又看了一眼那条红布条。
红布条晃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
也像是在预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