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珊把风吹乱的头发拨了一下:“你不用迎合谁。只是……如果你能站出来一点,这个品牌会更稳。”
她说的语气很柔,可长河听进去的时候,却像是一种——要求。
他点了下头,又点下一下,“我试试吧。”
第二天他们去了服装店,选西装。店员问他:“您有特别想呈现的气质吗?”
长河沉默半天,憋出来一句:“干净点。”
苏婉在旁边补一句:“不要太贵。”
店员笑着拿了几套。长河穿进去的时候,感觉袖子像管子,勒得他不自在。他把肩膀往后挺,又觉得太僵硬。镜子里的那个人,头发比平时梳得顺,领口扣得紧,看起来像谁的司机被硬拉去参加婚礼。
他皱眉,看了苏婉一下,像在问:这样行不行?
苏婉没笑,只说:“那天灯光强,你这样看着会干净。”
她顿了下,“但是……不像你。”
这句话让他呼吸慢了一拍。
晚上,陈珊在群里发了一段开幕流程。
第一项就是——
刘长河致辞(两分钟)
他看着那几个字,突然觉得屋里有点闷,把窗推开一点。风从外面钻进来,带着灰尘,他咳了两声,心里有点慌。
他不是怕上台,是怕自己站在那儿以后,别人看到的不是他,而是一个被包装好的“版本”。
几天后,拍摄开始。
摄影棚的灯很亮,他坐在椅子上,脸被光照得有点发烫。摄影师让他“自然一点”,让他“抬头”,让他“想象自己在做最喜欢的事”。他说不上来什么是最喜欢的事,就照旧低头皱了皱眉。摄影师说这表情太硬,要他笑。
他努力试了试,笑出来的那一下不知怎么就有点酸。
拍了很久,摄影师才满意。陈珊在旁边看着,一次次调整领口、袖口,把他拍成一个“有故事的人”。
结束后,她把相机给他看:“这些挺好的。”
他盯着屏幕里的自己,皱眉:“这不是我。”
陈珊沉了一下:“是你的一部分。”
他没说话。
开幕的前一天,品牌海报贴上了商场外墙。那张巨大的照片挂在玻璃上,灯打得很亮,背景是木屑飞扬,他在中间,像是某种努力的象征。
路过的年轻人停下拍照。
有人说:“这个牌子挺酷。”
有人说:“这个大叔感觉很有故事。”
长河站在人群后面,听到“大叔”两个字的时候,心里被戳了一下。他没多余情绪,只是觉得怪。
晚上回仓库,苏婉在整理新单据。她看他回来,问:“你看到海报了?”
他点头。
“感觉怎么样?”
他沉默很久,说:“像别人。”
苏婉放下笔,盯着他:“那你想不想让别人看到你自己?”
他靠在门边,低头看鞋尖:“不知道。”
苏婉叹了一下,没有继续逼他,只说:“明天你只要做好你该做的。别管灯光、别管相机、别管别人怎么说。”
他“嗯”了一声。
第二天是开幕。
他站在后台,穿着那套灰色西装,灯光透过幕布照在他鞋面上。他能听见台前主持人的声音,还有麦克风偶尔刺耳的电流声。
陈珊走过来,把一支小卡片放到他手里:“这是你致辞的大纲,你就照着这几句说,不用多。”
他握着那张卡,指尖有点冰。
主持人报到“品牌创始人刘长河”时,他心跳快了一下,像是被推了一把。他走上台,看着片。
他照着卡念了几句,中间停顿了两次,有点卡壳,喉咙也有点紧。没人笑,没人嘘,只是安静地听。
他说完的瞬间,人群鼓掌。那掌声不大,但整齐。他突然觉得像做了一场很累的梦。
退到后台的时候,他呼了一口气,额头的汗顺着眉骨往下掉。
陈珊递来一瓶水:“你做得很好。”
他没说好不好,只说:“结束了吗?”
陈珊愣了愣:“刚开始。”
他说不出那瞬间的感觉,只觉得自己的脚像踩在空的地方,轻飘飘的。
他抬头,看着商场天花板上的灯,一排一排,像永远亮着不会灭。
他心里突然升起一点奇怪的预感——
这个“开始”,未必是他们能完全握住的。
而台前那盏灯,像是在盯着他,亮得有点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