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他是不是把陈珊带走了?
这些问句都没有意义。
真正的关键已经被带走了。
他重新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这支笔是陈珊去年在会议里借他的,后来他还给她,她说:“你拿去用吧,我包里多。”
很普通的一支黑色签字笔,这会儿放在掌心里沉得像铁。
他第一次感觉到一种说不上来的钝痛,不是在身上,是在心里某个位置。他以前从没想过,对一个一起共事多年的同事,自己会有这种感觉——不是被背叛的愤怒,也不是受骗后的羞耻,而是一种很慢、很冷,从背后往前渗上来的凉。
像他一直以为她在帮他在撑,可她其实在悄悄为另一个方向铺路。
他忽然理解了一个以前没听懂的词:
“权力的方向,从来不会因为同情而停下。”
他缓缓吐出气,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好像终于明白——他在这几个月里被当成什么了。
不是同事。
不是伙伴。
不是她想保护的人。
而是一个故事。
一个用来包装她离开的理由、让别人相信她不得不带走那些东西的“故事”。
一个可以让她看起来更无辜、更委屈、更合理的背景板。
他靠在椅子上,手指缓缓摩擦那支笔,像是在摸某种已经没意义的承诺。
窗外有人在喊货车倒车,嘟嘟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他听得出,仓库那边的情绪还乱着,那些没处理的火随时会再炸一次。
可现在最能让公司出事的,不是仓库那几个情绪激动的外包工,而是陈珊带走的那一盒红章。
他抬眼,看向门外,似乎还能看到陈珊的背影——穿着她常穿的米色外套,步伐不快不慢,像走到哪都心里有底。那种底气以前让他安心,现在却让他觉得像被什么堵住。
他不知道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可以不再和他站在同一边。
但他知道一点——
她离开的时候,连回头都没有。
外面的风吹进来,吹起桌上一张写着“应付账款”的草稿纸,纸被风卷起一个角,啪地落到地上。
长河没有捡,眼睛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脸上没有表情,可心里像被撕开了一条线。
那线不响,却疼。
他缓缓站起来,手撑着桌子,像是终于从某种迷雾里走出来。他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调查、追问、解释、补漏洞,甚至面对更大的麻烦。
但在所有事情开始之前,他明白一件事:
——一个他一直信任的人,把最致命的一刀放在了今天。
不是刺向他,而是刺向整个公司。
而他,就是那个最合适的背景。
远处的仓库又传来有人吵起来的声音。
长河闭了一下眼。
他知道,最难的不是冲突,也不是混乱,而是刚刚发生的那件事——那个背影离开的时候,没有给他任何一句话。
就像告诉他:
“你以为的信任,只是你自己的想法。”
风吹得办公室门轻轻晃了一下,光线闪在空抽屉的边缘。
那个空位像一个洞。
像什么东西掉进去,再也捞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