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河没立刻答。
他问清楚了情况，点了点头。
“接。” 他说。
那是一个老旧厂房的改造，预算不多，要求却细。老赵一开始还有点担心，怕他嫌麻烦。结果干下来，反倒是最顺的一次。该换的换，该省的省，没有多做，也没有偷工。
验收那天，老赵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你这人，还是老样子。” 他说。
“哪样。” 刘长河问。
“较真。” 老赵笑了一下，“以前我还觉得你这毛病碍事。”
“现在呢。”
“现在觉得，幸亏你有。”
这句话，刘长河没有接。
他只是点了下头。
小店的生意，不算好，也不算差。
一个月下来，账目清清楚楚。赚得不多，但没有欠账。老周有时候会嘀咕一句：“要是多接点大活，钱能多不少。”
刘长河听见了，却没接话。
不是不想赚钱，是知道自己现在接不住。
有一天，一个年轻人来找他们。
穿着西装，皮鞋很亮，说话很快，说有个项目，想让他们一起做，规模不小，利润也好。
老周听得有点动心，看了刘长河一眼。
刘长河让那人把资料放下。
看完之后，他把资料推了回去。
“不合适。” 他说。
年轻人有点不解：“为什么。”
“我们现在接不了。” 刘长河说。
“你们这是小店思维。” 年轻人有点不耐烦。
刘长河没反驳。
送走人之后，老周叹了口气。
“你真不心动。” 老周问。
“心动。” 刘长河说，“但更怕。”
“怕什么。”
“怕再走偏。” 他说。
老周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街坊有人在门口聊天，说起修东西的事，有人说：“找那个长河师傅吧，人实在。”
刘长河正好在里面收工具，听见了。
他没有出去。
只是站了一会儿。
那种被人信任的感觉，不像掌控，不像荣耀，更像是一种被托付。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父亲当年站在地基旁，会那样笑。
不是因为他知道结果会好。
是因为他知道，这一锹土，是真正落在地上的。
夜深了，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老周在擦桌子，动作很慢。
“明天要不要歇半天。” 老周说。
“行。” 刘长河点头。
“你回家看看吧。” 老周又说，“你最近话有点少。”
刘长河愣了一下，笑了。
“好。”
关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招牌。
灯光下，那六个字有点旧，却很清楚。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去想“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这种问题了。
现在的日子，很小。
小到每天的事都能看见开头和结尾。
可正是这样，他反而不慌了。
他知道，城市很大，风很杂。
可只要这家小店还在，他就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而这，已经足够支撑他继续往前走。
哪怕走得慢一点。
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