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随口一说，又像是憋了很久。
刘长河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把盒子合上，放到一边。
“你觉得什么算可惜。” 他反问。
李响想了想。
“就是……以前站得高，现在又下来。” 他说，“别人可能会说。”
“说什么。”
“说你混回去了。” 李响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刘长河笑了一下。
不是很明显，但能看出来。
“我以前站得高，是因为脚下垫了东西。” 他说，“现在下来，是踩在地上。”
李响没太明白。
“踩在地上，不好吗。” 刘长河问。
“好。” 李响点头，“就是累。”
“累是肯定的。” 刘长河说，“但稳。”
他们坐了一会儿，又继续干活。
下午的光更亮了一点。
阳光照在未完的楼房上，把每一层的边缘照得清楚。墙上的影子很直，没有多余的弯。
李响干到一半，手上磨起了泡。
他忍着，没有说。
刘长河看见了。
“停一下。” 他说。
李响停下来，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 他说。
“有事。” 刘长河说，“你这样干，后面几天都干不了。”
他从包里拿出创可贴，让李响贴上。
“手是吃饭的家伙。” 他说，“别逞强。”
李响点头。
他贴的时候，动作有点笨，贴歪了。刘长河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快收工的时候，天色开始变暖。
工地里的人渐渐少了，有人收拾工具，有人抽烟。空气里多了一点松散的感觉。
他们把最后一段管子固定好。
“行了。” 刘长河说。
李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师傅。” 他又叫了一声。
“嗯。”
“你后悔吗。” 李响问。
这一次，他问得很认真。
没有绕。
刘长河站在那儿，看着眼前的楼。
楼还没完工，窗子空着，风从里面穿过去，发出低低的声。
“不后悔。” 他说。
“真的。” 李响追问。
“真的。” 刘长河说。
他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命是土做的。” 他说，“越摔，越实。”
李响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他说。
他们一起往外走。
出了工地，天已经完全亮了。路边有卖水果的，西瓜切开摆着，红得很。有人在叫卖，声音不大。
李响骑车走了。
刘长河站了一会儿，看着他远去。
他没有马上回店里。
在路边坐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带着尘土的味道，也带着一点暖。
他忽然想到，自己很久没有站在这样的地方，看着一栋楼从无到有。以前，他只看图纸，看进度表，看数字。
现在，他看得到砖，看得到灰，看得到每一块慢慢被放上去。
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婉发来的消息。
问他忙完了没有。
他回了一个“嗯”。
站起来的时候，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灰掉了一点，还有一点留着。
他没在意。
往前走的时候，他看见前面的路被阳光照亮，一段一段，很清楚。
路不算宽。
但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