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几年,变了不少。” 他说。
“变老了。” 刘长河笑。
“不是这个。” 老周摇头,“以前你眼睛里,总有点急。”
“急什么。”
“急着往前。” 老周说,“现在不急了。”
刘长河没反驳。
“现在看东西,慢一点。” 他说,“看得清。”
老周点点头。
“慢点好。” 他说,“慢点,脚踩得住。”
老周走了。
刘长河一个人留在河边。
他坐回原来的地方,看着水。
水面很平,偶尔有风吹过,起一点细纹,很快又散。对岸的楼在水里映出影子,被拉长,又被打碎。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站在更高的地方,看更大的图纸,谈更大的项目。那种站得高的感觉,很容易让人忘了脚下是什么。
后来摔下来。
摔得不轻。
当时觉得,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可现在回头看,那一段时间并没有消失。它变成了身上的一些东西,说不上是伤,更多像是硬茧。
风又起了一阵。
尘土从远处被卷起来,在阳光下飞。
飞得很高。
却迟迟不肯落地。
像是城市里的很多人,很多事。
它们被时代推着往前,被风裹着走,想停一停,却又找不到落点。
刘长河眯了眯眼。
阳光有点晃。
他站起来,沿着河堤慢慢走。
脚下的路很平整,不用低头也能走得稳。路边有新栽的树,叶子还不密,阳光能从缝隙里漏下来,一点一点落在地上。
前面不远处,有人喊他的名字。
是李响。
他站在路口,冲他挥手。
“师傅。” 李响喊,“苏姐来电话,说晚上一起吃饭。”
刘长河应了一声。
“好。”
他走过去。
走到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河。
水还在流。
楼还在。
尘土还在空中。
他没有等它落下。
也不再执着于它什么时候落。
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落不落,都已经成了地的一部分。
他继续往前走。
步子不快。
却很稳。
路还很长。
但已经不需要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