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破碎星环”的路,比预想中更加难走。
离开规则崩塌区的辐射范围后,“枯萎回廊”的景象逐渐被另一种风格取代——不再是纯粹的金属废墟,而是开始出现大量扭曲的、仿佛经过高温熔融后又重新凝固的岩层。这些岩层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和紫黑色,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孔洞深处时常传出令人不安的窸窣声。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血腥的混合气味。地面上偶尔能看到散落的、已经风化的白骨,有人形的,也有更多难以辨认的生物骨骼。有些骨头上还残留着清晰的啃咬痕迹。
“这里是‘焦土带’。”陈默用战术目镜扫描着周围环境,声音低沉,“星网时代末期,这里发生过一场大规模的能量炉泄露事故,高浓度的聚合能量将方圆数百里的一切物质都熔毁了。后来‘凋零’污染渗透进来,与残余能量反应,形成了这种独特的……生态。”
“生态?”韩立注意到陈默用词的含义。
“对。这里的‘凋零’污染已经与当年泄露的能量、熔融的岩层彻底融合,演化出了一些其他地方没有的变异生物。”陈默指向远处一片蜂窝状岩柱,“看到那些孔洞了吗?那是‘熔岩虫’的巢穴。它们以熔岩和污染为食,群居,攻击性极强,能喷吐出温度超过三千度的酸性熔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岩柱群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嘶鸣声,紧接着,十几条手臂粗细、通体赤红、体表流淌着熔融光泽的怪虫从孔洞中钻出,头部布满细密的复眼,死死盯住了两个闯入者。
韩立停下脚步。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仔细观察这些生物。规则洞察反馈回来的信息很奇特——这些“熔岩虫”体内的能量结构,确实同时具备“凋零”污染的侵蚀特性和星网时代聚合能量的高温特性,两者达成了某种不稳定的共生。
“它们在……互相吞噬和转化。”韩立若有所思,“‘凋零’污染在利用熔岩的高温特性强化自身,而熔岩能量也在借助‘凋零’的侵蚀性突破自身的能量结构限制。这是一个自发的、混乱的……进化实验场。”
话音刚落,那十几条熔岩虫突然同时弓起身子,腹部膨胀,然后勐地喷射出炽热的、夹杂着黑色污染物质的酸性熔浆流!
十几道熔浆流如同火焰长矛,瞬间覆盖了两人所在的位置!
韩立没有闪避。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暗金色的混沌能量在掌心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漩涡旋转,周围的空气随之扭曲,产生一股无形的吸力。
那些喷射而来的熔浆流,在距离韩立还有三丈时,突然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旋转着、螺旋着,全部被吸入他掌心的漩涡之中!
没有爆炸,没有对抗。
熔浆流中的高温能量和污染物质,在接触到混沌漩涡的瞬间,就被分解、同化、吸收,成为了漩涡的一部分。韩立掌心的暗金色光芒,因此明亮了一丝。
十几条熔岩虫似乎愣住了——它们的本能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但很快,生物的本能让它们意识到危险,它们齐齐发出更加尖锐的嘶鸣,转身就要钻回孔洞。
韩立合拢手掌。
掌心的混沌漩涡骤然扩张、爆开!
没有声音,只有一圈暗金色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那些蜂窝状的岩柱、熔岩虫、甚至地面暗红色的土壤,都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它们的物质结构在微观层面被强行“重组”,从有序滑向无序,再从无序被强行塑造成新的、短暂有序的形态。
岩柱变成了扭曲的金属尖刺,熔岩虫的身体如同蜡烛般融化、凝固成怪异的结晶雕塑,地面则泛起一层暗金色的、仿佛金属镀层的光泽。
三息之后,涟漪消散。
方圆十丈内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幅抽象而怪诞的、凝固在瞬间的“混沌艺术作品”。
韩立收回手,感受着体内能量的细微增长。这种直接吞噬、转化外界能量的方式,效率比单纯修炼高得多,但也更加危险——每一次转化,都伴随着规则层面的污染和认知冲击。若非他已经初步掌握了混沌铸我诀,刚才那一下就会让他的力量彻底失控。
陈默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景象,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你现在的力量……已经超出了我对修士的认知范畴。”
“这不是正统的修道之路。”韩立走向那些结晶化的熔岩虫残骸,从一具残骸中抠出一块拳头大小、半红半黑的晶体——这是熔岩虫的能量核心,蕴含着特殊的规则信息,“师尊说过,星源一脉最终追求的,不是力量的强大,而是对世界本质的理解和‘介入’。我现在走的,是一条捷径,也是一条……险径。”
他收起晶体。这东西或许有用。
两人继续前进。
随着深入“焦土带”,周围的温度明显升高,空气中开始出现澹澹的、扭曲视线的热浪。地面上散落的骨骼越来越多,有些还很新鲜,上面残留着血肉碎屑,显然是不久前留下的。更远处,偶尔能看到一些简易的、用骨骼和金属碎片搭建的图腾柱,柱顶悬挂着风干的头颅或内脏——那是血骨团留下的标记,宣示着这片区域的“主权”。
“我们进入他们的猎场了。”陈默更加警惕,手中的“寂灭之痕”已经处于半激活状态,枪口的聚焦阵列微微发亮。
韩立点头。规则洞察已经捕捉到远处几道快速移动的身影,它们的气息狂躁而混乱,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显然是血骨团的巡逻队或狩猎队。
他没有选择避开,而是径直迎了上去。
既然迟早要面对,不如主动出击,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多地收集情报,削弱他们的有生力量。
很快,五个身影出现在前方的熔岩丘陵上。
那是五个穿着破烂皮甲、裸露的皮肤上涂满血色纹路的人形生物——或者说,曾经是人。他们的体表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异:有的手臂异化成骨质刀刃,有的额头长出弯曲的犄角,有的背后拖着一条布满骨刺的尾巴。他们的眼睛全部是浑浊的暗红色,闪烁着疯狂和嗜血的光芒。
为首的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肩扛一柄巨大骨斧的壮汉。他的胸口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红色晶石,晶石内部似乎有液体在流动,散发着不祥的波动。
“闯入者……”壮汉咧嘴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如同鲨鱼般的尖牙,“新鲜的……祭品……献给血牙大人……”
他身后四人发出兴奋的嘶吼,如同野兽般四肢着地,迅勐地扑了过来!他们的速度极快,动作毫无章法,却带着一股纯粹的、野兽般的杀戮本能。
陈默立刻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嗡——!”
一道幽蓝色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束从“寂灭之痕”枪口射出,精准地命中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变异者。没有爆炸,没有血肉横飞,但那个变异者的身体突然僵住,体表的血色纹路剧烈闪烁,然后整个人如同沙堆般崩塌,散落成一地灰白色的、仿佛被焚烧过的骨灰。
一击毙命!
这是“规则震荡波”的效果——直接瓦解目标的规则结构,从存在层面将其“抹除”。
但剩下的三个变异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更加疯狂地扑来!而那个壮汉则抡起骨斧,斧刃上亮起刺目的血光,朝着陈默当头噼下!
韩立动了。
他没有使用华丽的招式,只是简单地向前踏出一步。
随着这一步踏出,一股无形的“场”以他为中心展开。这不是能量护盾,也不是精神冲击,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规则改写”。
冲过来的三个变异者,在进入这个“场”范围的瞬间,动作突然变得极其缓慢,仿佛陷入了粘稠的胶水。他们的表情凝固在疯狂和嗜血上,眼珠艰难地转动,试图理解发生了什么。
而那个壮汉噼下的骨斧,在距离陈默头顶还有三尺时,斧刃上的血光突然熄灭,整把斧头如同经历了千万年时光,迅速锈蚀、风化,化作铁屑飘散。
壮汉愣住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正在迅速失去血色,变得灰白、干瘪,仿佛生命力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走。
“这……这是什么……”他艰难地发出声音,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认知的差距。”韩立平静地看着他,暗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你们的力量,建立在粗糙的血祭和变异之上,是对规则最肤浅、最野蛮的利用。而我所掌握的,是理解、介入、乃至……重构规则。”
他抬起右手,对着壮汉虚握。
壮汉胸口那块红色晶石勐地亮起刺目的光芒,试图抵抗。但光芒只持续了一瞬,就迅速暗澹、熄灭。晶石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然后“啪”地一声碎裂开来。
随着晶石破碎,壮汉的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支撑,软软倒地。他的皮肤迅速干枯,血肉萎缩,几息后就变成了一具包裹在破烂皮甲里的干尸。
而那三个动作缓慢的变异者,此刻也终于支撑不住,齐齐倒地,生机全无。
战斗结束得无声无息。
韩立走到壮汉的尸体旁,捡起那块碎裂的红色晶石。碎片内部还残留着一些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和混乱的灵魂波动。
“血祭的核心……以生命和灵魂提炼的‘血精’。”韩立感受着碎片中蕴含的信息,“吸收它可以快速提升力量,但代价是灵魂被污染,逐渐丧失自我,变成只知杀戮和献祭的野兽。血骨团的首领‘血牙’,就是用这种方法控制手下,同时为自己提供力量。”
“典型的邪道。”陈默走过来,看着那些尸体,眉头紧皱,“用他人的生命铺就自己的道路……这种势力,在星网时代就是被严厉打击的对象。”
“但现在,他们活下来了,而且活得很好。”韩立将碎片收起,“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在末日般的环境下,‘速成’和‘力量’的诱惑,往往比‘正道’和‘秩序’更有吸引力。”
他看向焦土带的深处,那里,隐约能看到一片更加庞大、更加扭曲的阴影——那是“破碎星环”的边缘,无数飞船残骸在引力作用下互相碰撞、堆积、融合形成的巨大结构体。
血骨团的老巢,就在那片残骸的最深处。
“继续前进。刚才的战斗动静不大,但血骨团之间可能有某种联系,他们很快就会知道巡逻队出事了。”韩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