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
陈昭“嗯”了一声。
王震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老大,我今天……挺感动的。”
陈昭看向他。
王震球难得认真地说:“那个东西,等了那么久,等到忘了自己是谁,还是在那儿等着。韩老头,被吓了三年,今天终于不用怕了。您……您让它们都解脱了。”
陈昭没有说话。
王震球又说:“老大,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陈昭看着他,目光平静:“为什么这么问?”
王震球挠挠头:“就是感觉……您跟我们不太一样。不是说实力,是说……那种感觉。您看事情的角度,您处理事情的方式,您……好像什么都见过,什么都经历过,但又什么都不在乎。不像这个时代的人,也不像任何一个我见过的异人。”
陈昭沉默了很久,久到王震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语气很平淡:
“我从很远的地方来。远到……你们可能想象不到。”
王震球眨眨眼:“比长白山还远?”
陈昭嘴角微微扬起:“比长白山远多了。”
王震球还想再问,陈昭已经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王震球知道问不出更多了,也不纠缠,钻进帐篷睡觉。
陈昭一个人站在火堆旁,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
那颗珠子在怀里,温热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脉动。
那个存在等了不知多少年,等到忘了自己是谁,只记得要等。
它在等谁?
那个人形轮廓,那个散发着灵气的人,是谁?
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但他隐约觉得,这一切,可能只是开始。
第二天下午,队伍终于走出大山。
当二道白河镇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韩德江站在山脚,回头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长白山,久久没有动。
陆玲珑走过去,轻声问:“韩爷爷,您在想什么?”
韩德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丫头,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我想进山。”韩德江说,“不是打猎,不是采参。就是想进去看看,看看那些树,那些水,那些山。以前进山是为了活命,为了挣钱。以后进山,就是为了看。”
他顿了顿,笑了:“我想去看看,那个东西在的地方,到底有多美。”
陆玲珑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韩爷爷,您这个想法真好。”
韩德江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长白山,转身,大步流星地往镇子走去。
他的脚步,前所未有的轻快。
——
回到客栈,众人洗漱休息。晚上,韩德江非要请大家吃饭,说这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一顿饭。
镇上最好的饭店,最大的包间,最贵的菜,他点了满满一桌。
酒过三巡(茶过三巡),韩德江端起茶杯,对着陈昭,郑重地说:
“先生,这杯茶,我敬您。我不说大话,不说虚话,就一句——您是我韩德江这辈子,见过的最了不起的人。”
陈昭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淡淡说:“韩师傅过誉了。”
韩德江摇摇头,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双手递给陈昭。
那是一块磨得发亮的鹿皮,里面包着什么东西。
陈昭打开一看,是一株品相极好的人参,须子完整,形状像个小人,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韩师傅,这太贵重了。”
韩德江摆摆手:“先生,您别推辞。这是我二十年前挖的,一直没舍得卖,想留着给老伴补身体,结果没用上。今天遇上您,也算是物归其主了。您拿着,泡酒也好,入药也好,是您的东西。”
陈昭看着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收下了。
“谢谢韩师傅。”
韩德江笑了,笑得满脸褶子,眼睛眯成一条缝。
“先生,以后有空,常来长白山玩。我给您当向导,不收钱!”
众人笑了起来。
笑声中,这顿饭吃得格外热闹,格外温暖。
——
夜深了,陈昭回到房间,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长白山的轮廓。
手机震动。
高钰珊(十三弟子):“师父师父!你们回来了?!我急死了!昨晚又断联了!怎么回事?!”
陈昭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高钰珊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一条消息:
“师父……那个东西,好可怜。等了那么久,等到忘了自己是谁。还好遇到您了。”
陈昭回复:“遇到它,也是缘分。”
高钰珊(十三弟子):“那颗珠子,我能看看吗?用摄像头?”
陈昭拿出那颗珠子,放在窗台上。
月光下,珠子晶莹剔透,内部光点缓缓流转,美得不像人间之物。
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像素小人凑近了“看”,然后发来一串省略号。
高钰珊(十三弟子):“好漂亮……比我想象的漂亮多了……”
又是沉默。
然后,高钰珊发来一条消息,语气有些不一样:
“师父,那个东西说它在等人。您说,它等的那个人,会不会是您?”
陈昭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
“不知道。也许吧。也许不是。”
“但不管是不是,既然遇到了,就帮一把。”
高钰珊发来一个“嗯嗯”的表情,然后说:
“师父,您真是个好人。”
陈昭笑了笑,收起手机,望向窗外。
长白山在月光下静谧安详,天池的方向,隐约有一层淡淡的光晕,不知道是月光,还是别的什么。
他摸了摸怀里的珠子,温热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脉动。
它在等的人,会是谁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以后,这片山,会少一些恐惧,多一些安宁。
这就够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