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里,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空气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苏清鸢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她站在病床前,身姿挺拔,眼神专注得仿佛凝固了一般。纤细的手指轻拈着那几根细如发丝的银针,指尖或捻或提,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韵律感,仿佛在与爷爷体内那微弱流逝的生命力进行着无声的对话。
老专家和几名护士屏息凝神,眼睛死死盯着监护屏幕上那些曲折的线条和跳动的数字,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们亲眼看到,在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下针之后,苏老爷子那原本濒临直线的心电图,竟然真的出现了起伏!虽然依旧微弱,但那种趋于规律的波动,是之前任何强心针和仪器都未能达到的效果!血氧饱和度也稳定在了危险的临界点之上,不再下滑。
这简直是医学奇迹!不,是神迹!
老专家看着苏清鸢的眼神彻底变了,从最初的不悦和怀疑,变成了惊骇、探究,甚至带上了一丝敬畏。这女孩施展的针法,玄妙精深,绝非普通中医传承所能及!难道……她真的与传说中的“鬼手圣医”有关?
苏清鸢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未觉。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方寸之间的银针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这套“回阳九针”极其耗费心神和气力,以她现在的修为,施展起来颇为吃力。但她咬紧牙关,将自幼修炼的那点微薄内息,毫无保留地通过银针,绵绵不绝地渡入爷爷心脉,护住那一点摇摇欲坠的生机。
一分钟……两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抢救室外,苏家众人度秒如年。苏瑾琛焦躁地踱步,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柳玉茹和温若雁相互搀扶着,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麻木的绝望和一丝微弱的期盼。苏语然瘫坐在长椅上,眼神空洞。只有苏明哲,像一尊石像般立在观察窗前,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定着里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他的妹妹苏清鸢。她下针时那种浑然天成的气度,那种与年龄绝不相符的沉稳与专注,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之前所有的猜测和推断。这不是简单的“学过一点”,这分明是宗师级别的造诣!她身上,到底隐藏着多么惊人的秘密?
就在第三分钟即将过去的时候,监护仪突然发出一声略显急促的提示音!屏幕上,苏振廷的心电图波形,猛地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强有力的窦性P波!虽然短暂,却清晰无比!
“有反应了!”旁边的护士忍不住低呼。
老专家一个箭步冲到床边,紧张地检查苏振廷的瞳孔和生命体征。
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
病床上,苏振廷那紧闭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他那沉重的眼皮,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模糊的光线映入眼帘,苏振廷的意识仿佛从无尽深渊中艰难上浮。他首先看到的,是天花板刺眼的白光,然后,视线缓缓下移,模糊地看到了围在床边的白大褂,最后,定格在了离他最近的那张脸上——一张苍白、布满细汗、却带着难以言喻的专注和关切的稚嫩脸庞。
是……清鸢?
苏振廷的嘴唇极其微弱地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点气音,模糊不清。
但苏清鸢离得最近,她看得清清楚楚,爷爷那浑浊的眼睛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瞳孔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茫然,有欣慰,但深处,却仿佛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种……类似于“果然如此”的释然?
“爷爷!”苏清鸢声音哽咽,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轻轻握住了爷爷那只没有插管的手。她的手心冰凉,却带着坚定的力量。
苏振廷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虽然力道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这细微的回应,却让苏清鸢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醒了!真的醒了!”老专家激动得声音发颤,立刻指挥医护人员,“快!生命体征监测!调整ECMO参数!快!”
抢救室外,透过玻璃窗看到这一幕的苏家众人,瞬间沸腾了!
“爸!”苏瑾琛第一个冲到大喊,虎目含泪。
“振廷!”柳玉茹和温若雁喜极而泣,几乎瘫软在地。
“爷爷醒了?!”苏语然也猛地站起来,捂着嘴,满脸不可思议。
苏明哲依旧站在原地,但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后背惊出的一身冷汗才后知后觉地变得冰凉。他看着里面那个被医护人员围住、却依旧紧紧握着爷爷手的妹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惊、疑惑、庆幸、以及一种巨大的、被隐瞒的疏离感,交织在一起。
抢救室的门开了,老专家一脸疲惫却带着兴奋地走出来:“奇迹!真是奇迹!苏老先生暂时脱离最危险的阶段了!意识恢复了!虽然还很虚弱,但为我们后续手术赢得了宝贵的时间!这……这位小姐,真是神了!”他看向苏清鸢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苏家众人一拥而上,激动地围着老专家询问细节。柳玉茹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进去看看丈夫。
苏明哲却越过众人,走到刚走出抢救室、脸色苍白、几乎虚脱的苏清鸢面前。他低头,深深地看着她,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的灵魂,声音低沉而沙哑:“你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