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门前,没有立刻敲门,而是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藏在袖口里的微型录音设备和紧急报警器。然后,抬手,轻轻叩门。
“进来。”门内传来一个平静的、听不出年纪的男声。
苏清鸢推开门。包厢很小,只有一张圆桌,两把椅子。桌上一盏老式煤油灯,灯火如豆,照亮了桌对面坐着的那个人。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风衣,戴着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冷硬的下巴和薄薄的嘴唇。他坐在阴影里,仿佛与昏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放在桌上的手,骨节分明,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苏清鸢小姐,请坐。”男人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清鸢在他对面坐下,将手放在桌下,保持着随时可以触碰到武器的姿势。
“东西带来了吗?”男人没有寒暄,直接问道。
苏清鸢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密封的金属存储器,放在桌上,推了过去:“‘钥匙’的初级共鸣数据样本,以及一次定向能量波动记录。‘荆棘缠月’在‘叹息之墙’的能量特征,还有……顾家与某第三方接触的间接证据。”
男人伸出苍白的手指,拿起存储器,看也没看,就收进了风衣内袋。“很有效率。”他评价道,听不出是褒是贬。
“我要的东西呢?”苏清鸢盯着他,不放过他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男人从另一边口袋,也拿出一个同样款式的存储器,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推过来。“‘静默之间’的部分线索,以及……关于‘蚀’能量后门清除方法的……风险评估报告。以及,一个忠告。”
苏清鸢的心跳加速。“什么忠告?”
男人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摘下了宽檐帽,露出一张平平无奇、却让人过目即忘的中年男人的脸。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
“忠告是,”他看着苏清鸢,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你父亲苏明远,当年不是‘意外’发现了‘蚀’。他是主动去‘寻找’的。而他寻找‘蚀’的目的,不是为了封印,而是为了……‘控制’它。或者说,制造一个能被‘钥匙’彻底掌控的、更‘完美’的‘蚀’。这个计划,被称为‘方舟’。他和你母亲林清音的‘意外’,很可能与这个计划失控有关。”
苏清鸢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父亲……主动寻找“蚀”?为了控制?制造新的“蚀”?“方舟”计划?!这和她一直以来以为的父母是“被害者”、“守护者”的认知,截然相反!巨大的冲击让她几乎无法呼吸,耳边嗡嗡作响。
男人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继续说道:“‘守夜人’内部,知道‘方舟’计划的人不多,但分歧极大。你父母,属于激进派。而‘影法师’……最初,很可能就是你父亲‘方舟’计划的……合作者,或者,试验品。”
轰!苏清鸢感觉自己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父亲和“影法师”有关?!是合作者?!那“影法师”对她的追杀,父母的死,又算什么?!内讧?灭口?还是计划失败的反噬?
“证据呢?”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干涩得可怕。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照片上,是年轻许多的父亲苏明远,与一个面容模糊、但气质阴郁的男人站在一起,背景似乎是一个实验室。两人手里似乎拿着什么图纸在讨论。那个模糊男人的身形轮廓,与“守夜人”档案中关于早期“影法师”首领的描述,有几分相似。
“这只是开始。”男人收回照片,“更多的真相,藏在‘静默之间’。那里不仅有治愈你哥哥的方法,也有你父母死亡的答案,以及……‘方舟’计划的最终蓝图。但那里,也是‘荆棘缠月’的圣地,是‘影法师’渴望的祭坛,是IMSA内部多方势力争夺的焦点。你手上的‘钥匙’,是打开那扇门的唯一凭证。但你也要想清楚,打开那扇门,放出来的,是希望,还是……更大的灾难。”
他站起身,将那个存储器留在桌上。“数据在这里。去不去,由你决定。但你要记住,从你戴上那枚指环开始,你就没有退路了。所有人,都在看着你。包括……你父亲曾经的‘合作伙伴’。”
说完,他不再看苏清鸢一眼,重新戴上帽子,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包厢门后的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清鸢独自坐在昏暗的包厢里,煤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将她苍白的脸映得忽明忽灭。她看着桌上那个冰冷的存储器,又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枚幽暗的指环,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要窒息。
父亲是“方舟”计划的发起者?与“影法师”合作?追求控制“蚀”的力量?那场“意外”……究竟是谋杀,还是……实验失控?父母到底隐瞒了什么?他们究竟是守护者,还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狂人?
而“静默之间”,这个她本以为可能是希望之地的地方,此刻听起来,更像是一个吞噬一切的陷阱,一个埋葬了父母野心和罪孽的坟墓。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个存储器,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这里面,装着可能拯救大哥的线索,也装着可能颠覆她一切认知的真相。
窗外的夜,浓得化不开。远处,教堂的钟声再次敲响,一声,又一声,仿佛敲在她的心上。
前路迷雾重重,脚下已是深渊。而她,已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