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身体就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拖拽着,从炕上硬生生地被扯了下来。这股力量远远超出了老人平日的状态,惊人的强大,让林晚毫无抵抗之力。
他的身体本来就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被这样一拽,更是如同失去了支撑一般,摇摇欲坠。当他的双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如潮水般袭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险些软倒在地。
就在他即将摔倒的一刹那,爷爷那只如同铁钳一般的手,死死地搀扶住了他。这只手仿佛有无穷的力量,支撑起了林晚大半身体的重量,才让他勉强站稳。
“爷……?”他试图发出疑问,声音却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瞬间被屋外的雷暴吞没。
爷爷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老人那双亮得骇人的眼睛,死死盯着屋角——那里,平时总是堆放着一些舍不得扔的破烂家什、用几块腐朽的旧木板和一个鼓鼓囊囊的破麻袋随意掩盖着的地方。
此刻,木板和麻袋已经被爷爷粗暴地掀开到一旁,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方形入口。一股混合着泥土深处腥甜湿气、陈年霉腐味道、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古老草药又带着一丝铁锈般腥味的冷风,从那入口下方幽幽地倒灌出来,扑面而来,激得林晚本就冰凉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那风,比屋外的暴雨更加阴冷,带着一种地底特有的、沉埋已久的死寂气息。
入口下方,是一段几乎垂直向下的、简陋的木梯,隐没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仿佛一张巨兽张开的口,等待着吞噬踏入其中的一切。
爷爷没有丝毫犹豫,他紧紧攥着林晚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他推向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入口。老人的呼吸粗重而急促,不是因为费力,而是因为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激动,或是恐惧。
“下去!”爷爷的声音在风雨雷声的间隙中响起,短促,强硬,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命运般的催促。
林晚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被闪电一次次照亮的、疯狂而混乱的世界,然后,被爷爷不容分说地推着,踏上了那通往未知地底的第一级木梯。冰冷粗糙的木茬刺痛了他赤着的脚底,而那从下方涌上的、带着腐朽和异样腥气的冷风,如同实质的冰冷手掌,抚摸过他裸露的脚踝和小腿。
深入骨髓的寒意,比以往任何一次“夜压”都更清晰,更真实。
这不再是梦魇,而是正在发生的、无法逃避的现实。爷爷那异常的决断,这隐藏的地窖,这诡异的风暴……一切都在指向某个被长久隐藏的、或许比他身上诅咒更加黑暗的秘密,即将在这雷雨之夜,被强行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