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寻常睡眠中的无梦之暗,而是粘稠的、绝对的、仿佛回归到生命诞生之前宇宙原初的虚无。没有声音,没有光线,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只有存在本身被浸泡在一种永恒的寂灭里。
然后,是冷。
一种截然不同的冰冷,取代了地窖里那种混合着霉腐和异香的阴寒。这是干燥的、凛冽的、如同无数把细小冰刃剐蹭着灵魂的酷寒。它不带着地底的潮湿和邪异,反而有种旷古的、纯净的、却也因此更加残酷无情的意味。
林晚“睁开”了眼。或者说,是他的意识之眼,在一个非现实的空间里恢复了感知。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茫茫无垠的雪原之上。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颜色——白。一种死寂的、吞噬一切的白。厚厚的积雪覆盖了所有起伏,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与铅灰色的天空融为一体。天空低垂,仿佛触手可及,没有太阳,没有云朵流动的痕迹,只有均匀的、令人压抑的铅灰色。鹅毛般的大雪从这片凝固的灰色中无声无息地飘落,密集,却奇异地不带任何风声,万籁俱寂,只有一种足以逼疯人的、绝对的静谧和空旷。寒冷如同无形的结界,渗透进他意识体的每一个“毛孔”。
在这片纯粹的白与灰构成的死寂世界里,在他前方不远处的雪地中,一个身影突兀地存在着。
那是一个女子。
她身着胜雪的白衣,衣袂在静止的空气中却仿佛被无形的气流吹拂,微微飘动,材质看似轻薄,却不染半分雪渍尘埃。身姿窈窕而挺拔,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长发如最深的夜,泼墨般流淌在身后,在无声飘落的雪花中静静飘拂。
他竭力想要看清她的面容,却仿佛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流动的迷雾,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而清冷的轮廓。那轮廓极美,却美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如同冰雕雪塑,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与寒意。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与这片亘古存在的风雪融为一体,成为了这绝望景致的一部分,站立了千年,万年,甚至更加久远的岁月。时间在她周围失去了意义。
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悲伤和孤寂,如同无形的波纹,从她身上持续不断地弥漫开来,笼罩了这整片天地。那悲伤并非激烈的痛哭,而是内敛的、被岁月打磨得光滑而沉重的哀恸;那孤寂也并非短暂的孤单,而是被漫长时光和无尽等待熬煮出来的、深入骨髓的荒芜。这股情绪重重地压在了林晚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一种同病相怜的悸动与难以言说的酸楚在他意识深处蔓延。
他不由自主地,被那股悲伤和牵引力所驱动,向前迈出了一步。积雪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这绝对寂静的环境里显得异常清晰。他想靠近她,想看清那迷雾后的真容,想问问她为何如此悲伤,为何在此等候。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的最深处响起。并非通过耳朵,而是如同意识本身产生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