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身后,漫天的冰晶如同雪花一般纷纷扬扬地洒落,而急速蔓延的寒霜则像汹涌的波涛一样席卷而来。在这片寒冷的世界里,空间的规则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改写。原本笔直的光线变得扭曲起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随意揉捏。
寒气也不再是那种弥漫的状态,而是像有生命的活物一样,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一个中心点疯狂汇聚、压缩、凝实。这个中心点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寒冷。
就在这极致的寒冷之中,一道清晰无比的白色身影正从这片混沌中缓缓浮现。这道身影不再是之前那种在水中荡漾扭曲的倒影,也不是在视野边缘一闪而过的模糊白影,更不是铜镜里那斑驳朦胧的映像。
这道白色身影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清晰,仿佛它本来就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中。
月漓,就那样真实地、不容置疑地站在那里。
她身着一袭白衣,那白色纯净得仿佛汲取了世间所有的冰雪精华,不染半点尘埃,在昏暗荒凉的坟地背景下,散发出一种近乎刺目的、清冷的光晕。衣袂和宽大的袖摆,在无需凭借风力的、源自她自身的无形寒气中,无声地飘动、翻飞,勾勒出流动而绝美的线条。长发如墨染的瀑布,直垂至不堪一握的腰际,发丝间似乎也凝结着细碎的冰晶,随着她的凝聚完成而缓缓静止。
她的面容,依旧笼罩着一层难以彻底看穿的、如同月下轻纱般的朦胧光晕,阻隔着过于清晰的窥视。但此刻,那层朦胧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淡薄,林晚能隐约看到那清冷绝伦的轮廓——线条优美的额头,挺秀的鼻梁,淡色的、抿成一条清冷直线的唇。她的肌肤是一种毫无血色的、玉石般的苍白,冰肌玉骨,透着一种彻底脱离凡俗的、非人的完美与疏离。她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周遭肆虐的寒气便如同温顺的臣民,拱卫着它们的君王。
她的“视线”,似乎越过了惊骇欲绝的林晚,落在了那只被短暂凝滞、正疯狂挣扎、眼中幽绿鬼火因极度恐惧而剧烈摇曳的厉鬼身上。
然后,她抬起了一只素手。
那只手,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能看清其下纤细的骨骼轮廓与淡青色的血管,却又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冰冷的力量。指尖纤细,指甲是健康的、带着淡淡珠光的粉色,与她那身冰雪气息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却又更添了几分非人的精致感。
她对着那咆哮着、即将挣脱寒冰束缚再次扑来的厉鬼,轻轻地,如同拂去琴弦上的落花,又像是驱赶眼前烦人的飞蛾,就那么随意地一挥。
动作优雅,轻描淡写,不带丝毫烟火气。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迸发出绚烂夺目的光华,甚至没有激起更强烈的能量波动。
就只是这么一挥。
然而,就在她素手挥过的轨迹上,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绝对零度的巨笔轻轻抹过。
那凶戾无比、怨气冲天的厉鬼,狰狞扭曲的面容上,那两点幽绿的鬼火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源自灵魂本源的恐惧!它张开黑洞洞的嘴,发出了一声短促到了极点、却凄厉到足以撕裂耳膜、直接作用于生命本质的尖啸!
那尖啸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直接扎入林晚的脑海,让他头痛欲裂,几乎昏厥。
伴随着这声充满不甘与绝望的尖啸,厉鬼那凝聚了不知多少岁月怨气的鬼躯,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沙堡,又像是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开始从它被“抹”过的位置,瞬间溃散、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