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离村(1 / 2)

寅时刚过,天光未启,正是黎明前最黑暗沉寂的时刻。

林晚悄无声息地收拾好了一个简陋的行囊。里面只有寥寥几样东西:几张硬得能硌疼牙口的粗面饼子,用油纸包了又包;一套打满补丁、却浆洗得干净的换洗衣物,这是他能拿出的最体面的行头了。他将行囊紧紧缚在背上,感受着那微不足道的重量,却觉得肩上沉甸甸的,仿佛压着整个未知的前路。

他伸手入怀,确认那方黑色古玉正妥帖地藏在胸口最里层,紧贴着皮肤。一丝稳定而持续的冰凉从中透出,不似往日刺骨,反倒像一道清泉,缓缓流淌过他紧绷的神经,带来一种奇异的镇定。这是月漓的一部分,是他此刻与那非人存在唯一的、实在的连接,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和希望所在。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无人可告别。爷爷的小屋在村子的另一头,此刻想必也沉浸在睡梦或无尽的忧虑之中。他不能去,也不敢去。怕看到爷爷那双沉痛的眼睛,怕自己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决心会因此动摇。至于其他村民……他们只会庆幸他这个“灾星”终于离开,或许还会放几挂鞭炮驱散晦气。

他轻轻拉开那扇吱呀作响、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的破旧木门,如同挣脱一道无形的枷锁,侧身闪了出去,又将门扉掩上。他没有锁门,这里已没有什么值得偷盗的东西,这间破屋,连同里面承载的所有痛苦与孤寂,就留给这片他即将离开的土地吧。

村口静悄悄的,土路在两旁低矮的屋舍间蜿蜒,像一条僵死的灰蛇。只有几声零落的狗吠,从不知哪户人家的院落里传来,打破了这死寂,却又更添了几分凄凉。

他停下脚步,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目光掠过那间在浓重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黑影的破屋——那里曾是他的囚笼,也是他唯一的避难所。视线稍移,望向村子更深处,爷爷那间小屋沉默的轮廓,在寥寥几颗残星的微光下,显得格外孤寂而沉重。一股酸涩猛地涌上鼻尖,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不能回头。

他深吸了一口黎明前冰冷而潮湿的空气,仿佛要将这熟悉又令人窒息的多村气息深深烙入肺腑,然后,决然地转身,迈出了离开槐树村的第一步。

脚步初时有些虚浮,踩在熟悉的村路上,却感觉如同踏在云端,软绵绵的,找不到实处。二十多年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地、有目的地走向村外的世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既有脱离樊笼的轻微眩晕,更有对前路茫然的巨大惶恐。

他按照月漓前夜在他脑海中留下的指引,严格遵循着时辰:“辰时阳气初升时动身,午时阳气最盛时歇脚,酉时日落前务必寻得稳妥落脚处,入夜后,绝不可行路。” 此刻,正是辰时将至未至,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离村越远,道路愈发荒僻。两旁不再是熟悉的田垄和屋舍,而是茂密的灌木丛和开始起伏的山峦。他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自出生起便如影随形、被村民视为不祥之源的阴冷感,并未因离开人群而消散,反而在旷野之中,愈发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