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相师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其双眼深陷,宛如两个无底的黑洞,空洞而深邃,让人根本无法窥视其中的奥秘。然而,就是这样一双看似失明的眼睛,却让林晚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被这双眼睛看穿,无论是外在的皮肉还是内在的灵魂,都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这双“盲眼”面前。
林晚心中暗自惊惧,他能感觉到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在这一瞬间被揭开。九阴绝脉的阴寒气息、那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甚至是那隐藏在命格漩涡深处、与月漓之间那微弱的联系,都像是被暴露在阳光下的冰雪一般,无所遁形。
相师那布满深深皱纹的脸上,此刻正流露出极度的困惑和不解。他不停地摇头,似乎对眼前所见到的一切都感到难以置信。他那干枯得如同鸡爪一般的手指,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飞快地掐算着,指节间不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仿佛在推演着某种极其复杂的天机。
“怪哉,怪哉!”相师喃喃自语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疑惑,“命格至阴,煞气缠身,本应是早夭之相,魂飞魄散之局……然而,为何会有如此……如此尊贵的命气潜藏其中呢?这实在是太矛盾了!”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因演算受阻而产生的焦躁情绪,仿佛在那空洞的眼窝深处,有一团纠缠不清、违背常理的迷雾正笼罩着林晚的命盘。这团迷雾使得他的演算无法顺利进行下去,让他感到十分困扰。
至阴与尊贵,这两种完全相反的属性,就如同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本应各自沿着自己的命运轨迹前行。然而,此刻它们却诡异地交织在同一个年轻的身体里,这一现象显然超出了他以往的认知范围。
他突然停下了掐算的动作,手指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半空中。在那空洞的眼窝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幽光一闪而过,就像是古井深处突然泛起的涟漪,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张干瘦的脸正对着林晚,原本有些沙哑的声音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说出口的,一字一句,如同刻印般清晰而有力:
“你,非此间人,何来此间祸?”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让林晚猝不及防,如遭雷击。“非此间人?”这短短四个字,却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在她的心上,她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击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这四个字,就像是四道九天惊雷,接连不断地轰击在她的脑海之中,炸得她的耳畔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让她站立不稳!
“这是什么意思?”林晚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恐惧,她的思绪如同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头绪。“此间”到底指的是哪里呢?是这诡异的黄泉古镇?还是……更广义的,这个世界?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迷失在茫茫宇宙中的孤独旅人,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无比陌生和恐惧。而那四个字,就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将她与这个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非此间人”——难道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个荒谬却又惊悚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思绪。他猛地想起月漓提及“九阴绝脉”时那平淡却笃定的语气,仿佛这种万中无一的绝命格调并非偶然;他想起爷爷林老栓那双总是饱含深不见底忧虑的眼睛,那沉重叹息背后,似乎不仅仅是对孙儿厄运的悲痛,还隐藏着某种更沉重、更难以言说的秘密;他想起自己二十多年来与周遭一切的格格不入,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疏离与孤寂……
难道他这具承载着“九阴绝脉”的身体,这注定早夭的命运,其背后还隐藏着更大的、关乎来历的隐秘?
“此间祸”究竟所指何物呢?是这九阴绝脉本身吗?亦或是因为他身负此脉而招惹来的诸多灾厄呢?甚至……是否也包括了与月漓缔结的这桩将两人命运紧紧捆绑在一起的“阴婚”契约呢?
无数杂乱无章的念头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猛然间冲破了他那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堤坝。他的嘴巴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喉咙却好似被一只冰冷刺骨的手死死扼住,任凭他如何努力,都发不出丝毫声音。
他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就连他自己,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是茫然无知!
就在那相师问出这句话的一刹那,怀中的古玉突然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瞬间变得滚烫异常。然而,这种灼热仅仅持续了一瞬,便又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冷却下去,仿佛其中的灵性也被这个触及到根源的问题所震撼,一时间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凝滞状态。
那盲眼相师虽然没有得到回答,但他那空洞的眼窝却仿佛有着某种魔力一般,依旧死死地“凝视”着林晚。那对没有眼珠的眼窝,就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让人无法直视,却又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林晚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就像是被那对黑洞吸住了一样,完全无法动弹。他能感觉到那盲眼相师的“目光”正透过他的身体,窥视着某种更加遥远、更加深邃的真相。
巷口的阴影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异样的氛围,变得更加浓重了起来。那简陋的卦摊和相师干瘦的身影都被阴影吞噬了大半,只剩下那“铁口直断”的布幡,在永恒的黄昏微光中,孤零零地立着。那布幡就像是一个沉默的、指向未知的标尺,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林晚站在那里,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他的灵魂深处弥漫开来。这股寒意并非来自体表,而是来自他内心深处的恐惧和不安。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世和命运,可能远比他所知道的要复杂和危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