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
没有爆炸,没有崩解成块。
它们的身体,从接触地面的足部开始,如同被无形之手精准抹除的粉笔画,又如同被最纯粹阳光直射的薄冰,以一种均匀而迅速的方式,无声无息地开始消散。
灰白色的“躯体”化作一缕缕更加淡薄、精纯的阴气粒子;那些扭曲模拟出的幻象轮廓如同泡影般破灭;核心处那枚来自鬼将的邪恶“印记”,发出一声只有灵觉才能捕捉到的、细微而凄厉的尖鸣,随即如同烧尽的灯芯,彻底黯淡、湮灭。
滋滋……
极其细微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音响起,那是构成它们的能量结构被法则力量强行拆解、归于“无”的最终声响。
一个呼吸。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
那几只前一刻还在张牙舞爪、散发着恶意与惑乱气息的无面鬼,已然彻底消失。没有留下任何残渣,没有飘散任何黑烟,甚至连它们原本站立之处的地面,那被阴气长期浸染的微暗色泽,都似乎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拂过,变得“干净”了些许,仿佛从未被任何污秽之物沾染过。
空气中,连它们曾经存在过的最后一丝气息,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山谷原本的阴冷死寂,以及林晚身上那缓缓收敛的、一丝淡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法则余韵。
月漓在一旁,冰蓝色的眼眸睁大,一瞬不瞬地看着这一切。她感受到的,并非强大的能量冲击,而是一种更加令人心悸的、对“规则”的绝对掌控。那不是力量的碾压,而是层面的不同。如同画家用橡皮擦去纸上的污迹,轻松,自然,不留痕迹。
林晚缓缓收回了那平淡无波的目光,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拂去了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甚至连气息都未曾有丝毫紊乱。
言出法随,并非虚言。虽然以他此刻的状态,这“法”的范围与力量都极其有限,仅仅能作用于这些最底层、结构简单的邪物,且消耗的更多是灵魂层面引动法则的“意”而非实质能量。
但这无疑是一个清晰的信号,一个标志。
标志着曾经的忘川之主,哪怕力量万不存一,其灵魂本质与权柄位格,依然凌驾于凡俗力量与寻常邪祟之上。一些低层次的存在,在他眼中,已与尘埃无异,一言可决其存灭。
他再次看向千狐冢外更深的黑暗,那里仿佛传来一声极其遥远、充满惊怒与忌惮的闷哼,随即彻底隐去,连窥伺的目光都消失了。
鬼将留下的这些“眼睛”,被彻底掐灭。
林晚转向月漓,声音依旧平静:“清净了。走吧。”
月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默默点头。
前路未知,强敌环伺。
但身边之人,已然不同。
言出法随,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