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到让他那颗因前世记忆归位、因目睹爷爷牺牲、因滔天恨火灼烧而变得愈发冰冷、坚硬、如同万载玄铁般的心脏，此刻也感受到了清晰无比的、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攥紧、继而撕裂般的尖锐疼痛！
那疼痛并非来自肉身，也非源于敌人施加的伤害。它来自愧疚，来自震撼，来自一种沉睡了万古、或许连前世身为忘川之主时都未曾如此清晰体验过的、混合着痛楚、怜惜、无措与沉重责任的复杂情感冲击。
情债如山。
这山，并非旖旎情爱堆砌的温柔乡，而是由裂丹的决绝、玄冰的酷寒、千年的孤寂、以及那至死不渝的守护执念，共同浇筑而成的、冰冷而巍峨的、压在他灵魂之上的巨岳！
他看着她，那清冷绝美的侧颜在千狐冢晦暗的光线下，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源自过往的冰霜。他想说些什么，嘴唇微动，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感谢？太轻。承诺？他早已许下复仇之诺，但那似乎不足以涵盖这份沉重。追问她为何如此？那答案或许连她自己都难以尽述，而追问本身，可能又是另一种形式的伤害。
最终，他只是极其艰难地，从喉间挤出一丝几乎微不可闻的气息，那甚至算不上叹息。
额间的暗金渡魂印记，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灵魂剧烈的波动，微微发烫，流淌出冰冷的法则力量，试图平复那翻腾的、属于“林晚”的激烈情感，将一切拉回“忘川之主”应有的、冰冷的秩序与理性之中。
但这一次，那冰冷法则的抚慰，却仿佛遇到了顽强的抵抗。那座名为“情债”的巨山，已然落下，在他灵魂的土地上砸出了深坑，激起了尘埃，无法被轻易抹平或冻结。
月漓似乎察觉到了他长久而异常的目光，微微偏过头，冰蓝色的眼眸与他视线相接。那眼眸深处，依旧清澈，却也幽深如古井，映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片历经千年风霜后的平静，以及一丝极淡的、仿佛在询问“怎么了”的疑惑。
她并不知道，就在刚才那片刻的静默中，他已独自跋涉过她鲜血淋漓的千年过往，背负起了一座足以压垮神魔的债山。
林晚（忘川之主）迎着她的目光，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中，万古寒冰的底色未变，但在那寒冰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了，不是复仇的火焰，而是另一种更加沉重、更加炽热、也更加复杂的决心。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那一直平稳如山的气息，出现了极其细微、几乎无法被外人察觉的、长久的凝滞。
然后，他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对她点了点头。
这一个点头，无声，却仿佛胜过千言万语的承诺与誓言。
情债如山，他便扛起这山。
前路荆棘，仇敌环伺，玄冰噬心之痛，裂丹夺魂之恩，他皆铭记。
这债，他认了。
这路，他陪她走下去。
直到……恩怨两清，或是，同归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