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更加轻柔地、仿佛对待世间最易碎的珍宝,将那缕发丝轻轻拂开,别到她晶莹的耳后。动作完成,指尖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在她冰凉的颊边停留了一瞬,仿佛想用自己的温度,驱散那萦绕不去的寒。
月漓一直静静地站着,任由他的动作。直到他的指尖轻触她的肌肤,感受到那细微的颤抖,她才微微抬起了冰蓝色的眼眸,迎上他复杂到极致的目光。
她没有说话。没有询问他为何突然如此,没有解释自己过往的艰辛,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被触碰的不适或羞怯。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清澈的眼眸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他此刻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混合着恍然、震惊、心疼、敬重、以及某种更深沉决意的神情。她的目光平静而包容,仿佛穿越了千年时光,看透了他灵魂此刻的所有震荡,然后用一种无声的静谧,传递着一个意念:
都过去了。
是的,在她的眼神里,那裂丹之痛,那噬心之刑,那千年孤寂,仿佛真的都已成为可以轻轻拂去的尘埃。她承受了,熬过来了,如今他回来了,那便……都值得。
可是,怎么可能真的过去?
那伤痕刻在神魂深处,那寒意浸透魂体本源,那千年孤寂塑造了她如今的部分性情。她可以轻描淡写,可以沉默以对,但他不能,也不愿!
林晚望着她清澈眼眸中自己的倒影,看着她那试图安抚一切的平静目光,胸腔里那股混合着心疼与敬重的情感浪潮,终于冲破了最后的堤防。
“月漓……”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粗糙的砂石反复磨砺过,每一个音节都承载着万钧重量,蕴含着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如此深沉而剧烈的情感。
他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眸深处,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如同用灵魂之力在虚空镌刻法则:
“从今往后,我再不会让你……受丝毫苦楚。”
这不是随口而出的承诺。
这是凝视着她魂体深处那些无形伤痕、回响着玄冰狱千年死寂、背负起那座情债巨山后,从灵魂最深处迸发而出的、最庄严的誓言。
是林晚的誓言。
也是……忘川之主的誓言。
以他两世灵魂融合之名义,以他额间已然苏醒的渡魂权柄为证,立下的神魂之誓。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额间那枚暗金渡魂印记,仿佛感应到了这誓言中蕴含的磅礴意志与沉重因果,骤然亮起一瞬!虽然光芒立刻内敛,但一股无形的、涉及灵魂本源的法则涟漪,已随着誓言悄然扩散,烙印于他与她的命运轨迹之中。
誓言既立,天地共鉴。
从此,护她安好,免她惊扰,偿她情深,便成了他神魂之中,与复仇并重的、另一条不可动摇的铁则。
月漓冰蓝色的眼眸,在那誓言落下的刹那,微微一颤。平静如古井的眸光深处,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那涟漪之下,是千年冰封之下,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流,悄然涌过。
她依旧没有说什么。
只是,那一直微微抿着的、略显苍白的唇,极轻、极缓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清浅至极的弧度。
仿佛千年玄冰之上,终于照进了一缕,只为她而来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