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青莲？”
林晚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即便以他已然完整复苏的、身为忘川之主的浩瀚记忆，当这个名号被月漓清晰吐出时，所能追溯到的相关信息也如同雾里看花，稀少而模糊，带着一种被时光与更高层次法则有意无意遮掩的朦胧感。
在那庞杂的记忆宫殿深处，关于此物的记载，更像是某些古老到难以考究的纪元残响，或是某些接触过天地核心奥秘的先天神只偶尔泄露的只言片语，被后世记录、传抄、又不断失真的碎片。
他“记得”的，大抵是一些公认的、最基础的描述：诞生于天地未开、鸿蒙未判的混沌时期，乃是混沌之气自然孕化的无上神物，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最原始、最本源的“造化”与“创生”之力。它被视为万物之祖，是后来许多先天灵宝、乃至某些先天神魔的起源或参照。其品阶，早已超越了寻常修士所能理解与企及的“法宝”范畴，是概念，是道则，是近乎“根源”的具象化体现之一。
仅此而已。关于其具体形态、威能、下落，皆是一片迷雾。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带有某种屏蔽天机、模糊因果的特性。
月漓看着林晚陷入沉思的冷峻侧脸，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她深知此物的缥缈，若非涉及自身重塑本源的根本希望，她甚至不会轻易提及，以免带来不切实际的妄念。
她调整了一下虚按在心口的指尖，那深入魂髓的冰冷空洞感时刻提醒着她目标的遥远。但既然他已问起，且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意，她便不再隐瞒自己所知的、同样破碎的传说。
“据一些……极其古老、几乎不可考据的妖族先辈口述，以及我在被囚禁前，于某些禁忌遗迹断壁残垣上瞥见的残缺铭文推测，”月漓的语气不复之前的平淡，带上了一丝难得的凝重，仿佛每吐露一个字，都在揭开一层覆盖在宇宙终极秘密之上的薄纱，“混沌青莲，并非如寻常灵根仙草般，固定生长于某处洞天福地，或是被某个大能珍藏于秘境之中。”
她微微停顿，似乎在组织着那些古老晦涩的信息，试图用尽可能清晰的语言表述出来：“它的显化，与‘地点’无关，而与‘状态’相连。它只会在……三界六道法则交织最为混乱、最为原始、最为接近天地未开时那种混沌蒙昧‘状态’的……特殊‘区域’中，才有可能惊鸿一现。”
“那个地方，”月漓的眸光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穿透了现世的时空，望向了某个令众生颤栗的终极所在，她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种描述禁忌时的肃穆，“被最古老的典籍含糊地称为——世界的尽头与起点，是万物流转的最终归宿，是一切有形无形、法则概念的终焉沉眠之地……”
她缓缓吐出两个重若千钧、仿佛蕴含着无尽虚无与吞噬之力的字眼：
“——归墟。”
归墟！
这两个字落入耳中的刹那，即便是以林晚此刻已然融合两世心性、见惯幽冥诡谲轮回无常的定力，瞳孔也不由得骤然收缩！
那不是简单的惊讶，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甚至可能烙印在“忘川之主”这等存在生命本源中的……本能忌惮与凛然！
归墟！
这个名字，即便是在他那浩如烟海的记忆里，也属于最高级别的禁忌词汇之一！是连他全盛时期、执掌忘川权柄、可一定程度上干涉轮回秩序时，都未曾轻易涉足、甚至需要刻意规避、讳莫如深的——绝对禁地！
关于“归墟”的传言，比“混沌青莲”更加稀少，也更加恐怖。
传闻那里并非幽冥地府的一部分，也非九天仙庭的辖域，甚至不在常规意义上的“三界”之内。它是一个异数，一个漏洞，一个存在于现实宇宙（或者说多重宇宙）结构上的、无法被常规法则理解与定义的“奇点”。
它是“终结”这个概念最极致的体现。是连最为稳固的天地法则、最为坚韧的时间长河、最为辉煌的能量光芒、乃至冥冥中运转的天道轨迹……一切的一切，在靠近其“边界”或“影响范围”时，都会被不可逆转地扭曲、稀释、最终归于彻底的“无”——被吞噬、被湮灭、被同化，连存在过的痕迹都无法留下，仿佛从未在时空中泛起过涟漪。
那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古往今来，没有光明与黑暗的对立，甚至没有“存在”与“不存在”的界限。是一切意义的终点，是连“空”与“无”本身都可能被进一步“终结”的终极深渊！
忘川之水，号称能洗涤记忆，消磨魂体，送亡魂入轮回，已是对“存在”的一种强力干涉。但与“归墟”相比，忘川的“终结”带着秩序与转机的意味，而“归墟”的“终结”，则是绝对的、彻底的、不可逆的虚无化。
即便是前世身为忘川之主，林晚（或者说那位玄衣身影）也对“归墟”抱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与远离。他的权柄涉及“引渡”与“轮回”，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与“终结”打交道的。但他所处理的“终结”，是生命形态的转化，是灵魂旅程的中转，其背后依旧有“新生”的可能。而“归墟”，代表的则是连“转化”与“可能”都一并吞噬的、最终的“寂灭”。
难怪……混沌青莲只会在那样的地方显化。
唯有在一切法则都趋于崩溃、重归混沌原始状态的极端环境里，那朵源自混沌、蕴含创世造化本源的至宝，才有可能从最深沉的“沉睡”或“隐匿”中，偶然浮现出一丝痕迹。
这个认知，让林晚的心沉了下去。
寻找混沌青莲的难度，瞬间从“大海捞针”提升到了“向死而生”、“于绝对虚无中捕捉一线创世微光”的级别！
归墟，那不是冒险，那是近乎自杀的探索。即便侥幸未被立刻吞噬，在那种法则混乱、连自身存在都可能被模糊消解的环境中，如何定位？如何寻找？如何存活？都是无法想象的难题。
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因“归墟”二字而变得更加凝滞冰冷。夜明珠的光晕似乎也黯淡了几分，仿佛畏惧着那个名字所代表的终极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