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遵将令!”帐中诸将,闻言无不凛然,心中的迷茫被这清晰宏大的战略所驱散,齐齐抱拳领命,士气为之大振。
而坐在末席的吕布,眼中精光闪烁。卢植的方略,并非让他去攻城拔寨,而是为他的并州铁骑指明了更广阔的舞台——在广宗的战场上猎杀敌军粮队,在最终的平原决战中充当撕开敌阵的尖刀。
这正合他心意!他仿佛已经看到龙象马和并州飞骑一同驰骋在冀州平原上,掀起漫天烟尘的景象。
军议已毕,卢植的战略方略如同在沉闷的帐中投入一颗定心石,虽未立刻激起万丈波澜,却让原本迷茫无措的诸将心中都有了清晰的路径和可执行的目标。凝滞的空气开始流动,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
卢植环视一周,见无人再有异议或补充,便轻轻挥了挥手,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声音也放缓了许多说道:“既如此,战略已定,细则军令稍后会分发至各营。
诸位若无他事,便都下去好生休整,抓紧时间整顿兵马,准备执行吧。”
“末将等告退!”
“谨遵将令!”
帐内众将齐齐起身,抱拳行礼。甲叶碰撞之声清脆响起,众人依序转身,向着帐外走去。
脚步声、低语声渐渐响起,话题自然转向了如何落实卢植的方略,方才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彻底被打破。
吕布也随着众人起身,他位于末席,便也跟在队伍末尾,准备离开。
他心中已在盘算着如何向卢植争取,让他麾下的并州飞骑在这“控扼清剿”和“寻机破袭”的阶段担任更重要的角色,尤其是那些长途奔袭、截杀粮道的任务,正对他的胃口。
就在他即将踏出帐门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了卢植的声音。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轻微的嘈杂,直接唤出了他的表字说道:
“奉先,留一下。”
已经半只脚跨出帐外的吕布,闻声身形骤然一顿。
前面正往外走的邹靖、宗员等人也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或侧目,或借着整理臂缚的动作,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向帐内。
他们的眼神中瞬间闪过各种复杂的情绪:惊讶、疑惑、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以及更深层次的审视——卢使君单独留下这个边将,意欲何为?是要委以重任,还是另有训示?
吕布迅速收回脚步,沉稳地转身,面向帐内主位,再次抱拳行礼道:“末将在!”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内心却瞬间提了起来。单独被留下,无非两种可能:极好的,或极坏的。
卢植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身旁的亲兵。
亲兵会意,立刻无声地退至帐外,并轻轻将帐帘放下,隔绝了内外视线。这一举动,更是让帐外尚未远去的将领们心中疑窦丛生,却也只得加快脚步离开。
帐内顿时只剩下卢植与吕布二人,以及那几盏依旧燃烧得噼啪作响的牛油灯炬,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拉得很长。
卢植并没有起身,他依旧坐在案后,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似乎想借此缓解一些疲惫。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然后才抬眼看向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的吕布。
此时的卢植,卸去了方才在众人面前的那种决断一切的统帅威严,眉宇间更添了几分真实的倦色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奉先,”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缓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坐下说话吧。”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原本属于某位高级将领的、更靠近主位的座席。
吕布依言上前,在那张座席上端正坐下,依旧保持着军人的姿态,目光平静地看向卢植,等待着他的下文。他知道,和卢植真正的谈话,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