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曲阳城外的汉军大营在初秋暮色中显得格外破败萧条。不久前经历败仗,军队的颓丧气息如同瘟疫般在营垒间蔓延,旌旗无力地垂在旗杆上,被秋风撕扯出凄凉的声响。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篝火旁,脸上写满了疲惫与茫然,连日常的操练都显得有气无力。
营区的炊烟稀稀落落,偶尔传来伤兵压抑的呻吟,更添几分凄楚。士气低迷。
在下曲阳的筑军区域的并州骑兵驻地里,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的紧绷。与其他营区的死气沉沉相比,这里隐约流动着一股压抑的躁动。
士兵们虽然也在安静地整理鞍具、擦拭兵器,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期待。
吕布独自一人站在自己的帅帐前,玄甲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身姿挺拔如松,看似在巡视营地,但那不时望向营门方向的眼神,透露着内心的焦灼。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这个细微的动作只有跟随他多年的亲兵才懂得——将军正在等待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这么多时日,文远的信,也应该到了呀...吕布低声自语,眉头微蹙。连日来,他精心策划的这步棋,成败全系于张辽那一纸书信。
若是计策被董卓识破,莫说脱离这个泥潭,恐怕连全身而退都成问题。想到这里,吕布不由得握紧了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黄昏的寂静。吕布眼神一凛,只见亲卫队长吕七风尘仆仆地策马奔来,马匹浑身汗湿,显然是一路疾驰。不及马匹停稳,吕七便翻身下鞍,快步走到吕布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
吕七说道:将军,张都尉的回信。吕七压低声音,气息尚未平复,额上还带着赶路时的汗珠。
吕布接过信函,指尖触及那熟悉的火漆印章时,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他迅速拆开信件,目光扫过张辽那刚劲有力的笔迹,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可以嘛,文远这家伙写的还挺真。吕布轻声赞叹,眼中闪过赞许之色。
信中不仅详细了鲜卑犯边的军情,连各部兵力配置、进军路线都编得有模有样,更妙的是还盖上了并州军府的印信——想必是张辽设法搞到的真货。
信中还特意提到强阴县城存粮已不足支撑旬日,这个细节更是点睛之笔,让整个军情显得更加真实可信。
吕布将信纸仔细折好,收入怀中贴身处,对吕七吩咐道:你先下去休息,还有就是一定记住,此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吕布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
待吕七离去,吕布整了整盔甲,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态,然后大步向中军大帐走去。
每走一步,吕布脸上的表情就凝重一分,待到董卓的中军大帐前时,已是一副忧心如焚的模样。这个转变如此自然,仿佛他真的刚刚接到了家乡的紧急军情。
此刻的中军大帐内,董卓正对着一幅粗糙的羊皮地图发愁。下曲阳城外低矮的营地、匮乏的粮草、低迷的士气,都像一根根绳索勒得董卓喘不过气。
广宗城下那场惨败的画面不时在脑海中闪现,张梁率领的黄巾哀兵那不要命的打法,至今让他现在还心有余悸。
更让他烦躁的是,军中已经开始流传一些不利于他的言论,有人私下议论若是卢植还在,绝不会如此惨败。也不会放弃围攻广宗城。
李傕、郭汜等西凉嫡系将领侍立两侧,个个面色凝重。这些往日里嚣张跋扈的将领,此刻却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大帐内弥漫着一股难言的压抑,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打破死寂。角落里,铜兽香炉里飘出的青烟袅袅升起,却驱不散帐内凝重的气氛。
报——亲兵急促的通报声突然响起,吕将军有八百里加急军情求见!
董卓粗重的眉头拧成一团,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道:让他进来!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烦躁。
帐帘掀开,吕布步履匆匆地走入,甚至来不及行全礼,便单膝跪地,双手呈上那封加急军情,声音沉痛中带着几分急切说道:大帅!大事不好!末将刚接到并州传来的八百里加急!鲜卑首领步度根协麾下大将,率万骑绕过云中郡,突袭雁门强阴县城!